皇上神色複雜，眼中閃過悲傷，李旦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曾經也是他最為喜愛的孩子。
憶起李旦小時候的事，皇上緩緩閉上眼睛。
“臣妾覺得他或許是有遺言想對您說，見上最後一面也算是成全父子一場。”
“皇后言之有理，不過李旦委實令皇上傷心失望了。”太后娘娘沉吟下說，“皇上若是實在不願意見他也罷了。”
“也罷，朕就去見他。”
宸懿皇后見皇上起身跟着起身，她真要開口說陪着他一起去，他卻朝她擺擺手。
“皇后留下陪哀家說說話吧。”太后娘娘隨口說道。
“也好，臣妾在這兒陪太后聊聊。”宸懿順勢坐了下來。
李旦趴伏在地牢地面上就跟條死狗似的，凌亂的頭髮、蒼白的臉色、茫然的眼神再加上全無半點血色的嘴脣、再加上一夜不敢閤眼令他全無半點精神氣萎靡不振，看着整個人頹廢又落魄。
耳畔彷彿想起胡敏的激烈的尖叫聲、反抗聲、呼救聲，李旦神色恐懼雙手捂住自己耳朵的同時眼角有淚滑落。他不敢閉上眼睛，因為只要閉上眼睛他就看到胡敏死後的模樣。
昨晚上，胡敏被連夜處死，就在李旦隔壁的牢房內，他雖然看不見不過她臨時前發出所有聲響動靜他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胡敏被絞死之後，看守地牢的禁衛軍拖着她的屍體從李旦的牢房外經過，他親眼看到了她慘白的臉色以及嘴角溢出的鮮血，尤其是當看到她那失去光彩的眼睛盯着自己，李旦嚇得差點崩潰了。
往事歷歷在目，李旦的腦海中閃過去所有的畫面，他後悔了，他終於意識到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喫喝玩樂，他至少也是個王爺，起碼能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現在卻連命都作沒了。
夜深人靜，往事越發清晰起來，就連小時候父皇對他的疼愛李旦也記起來了。
只要拿到傳位詔書和玉璽李旦會毫不猶豫將皇上以及所有阻礙他的人全都殺個精光，這是他早就想好的。
兒子想要老子的命，老子想要兒子的命，這就是皇家人的命。思及此，李旦發出低沉的嘲笑聲，他在嘲笑自己癡心妄想，還想着父皇會來見他最後一面。
突然，外面有動靜，接着就聽到腳步聲，李旦動也不動，他是重犯一夜下來，禁衛三不五時就要巡視下。
腳步聲停在牢房外，趴着的李旦感覺有目光落在自個兒身上，他緩緩扭過腦袋。
“父皇！”李旦驚喜地叫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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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佇立在牢房外，禁衛軍正要上前將牢門打開，他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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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德秒懂皇上的意思，阻止禁衛軍後示意他們退下去。
“朕來了。”皇上語氣冷淡但是細聽就能聽出他聲音有那麼絲顫抖。
居高臨下看着李旦爬到鐵柵欄前跪倒，皇上淡淡地說：“有什麼話說吧。”
“父皇，兒子錯了。”
“你錯在何處？”
“我不該動這心思，不該不顧念兄弟情誼，更不該狼心狗肺企圖謀逆篡位。”
“你都明白了，朕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可惜你明白得太遲了。”
李旦猛地仰起頭來，他扒拉着牢籠的柵欄神色激動：“可兒臣不服，我也是您的兒子，我還是您的長子，沈後無所出，皇家向來不是立嫡就是立長，皇位本來就該屬於我。”
皇上神色複雜望着李旦：“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你理所當然認為朕該傳位於你？”
“難道不對嗎？”李旦忿忿不平，“父皇太過偏心。”
“沒錯，向來有立嫡立長的說法，可你壓根就沒動腦子，只要你稍微留心就會發現打太祖皇帝開始歷代帝皇有嫡出的、有庶出的、有長子也有不是長子的，可他們都有共同之處，本朝不立嫡、不立長、是立賢。”
“立賢”兩個字恍若驚雷一下就令李旦腦袋炸了，仔細想想冷汗直往下滴落，父皇說得沒錯。
“身為皇長子，你對儲君之位動心無可厚非，朕也給過你機會。”皇上欲言又止。
李旦猛地擡起頭來：“給過我機會？”
“朕不只給你機會，也給李暉機會了，可惜那麼都讓朕失望了。”皇上神色平靜，“這些年來，你們哥倆明爭暗鬥、拉攏朝臣、爭權奪利可卻沒為江山社稷、為天下衆生做過半件有意義的事。”
李旦臉上發熱，他想要反駁可回頭看確實每件事都是帶着目的性從自身利益出發。
“你和李暉都覺得朕偏心李睿，可你們想想當年他成為你們的眼中釘肉中刺，為了朕不為難更為了成全那份你們壓根就沒放在心上的兄弟之情，他主動請旨去邊疆。”
“他離開京城或許多少顧念點兄弟之情，可父皇不是趁機將兵權交到他手中嘛。”
皇上氣笑了，他都懶得多說了，示意下身側的方德。
“大皇子，你不知道，當年三皇子赴邊疆之前請求皇上幫他隱瞞身份，不要搞任何特殊，他是實打實從小兵開始拿命拼出戰功一步步往上走的。”
聽到方德這話，李旦嗖地睜大眼睛，他壓根就不敢相信。
皇上冷哼道：“你們倆當哥哥的成功將弟弟逼走了，過後應該沒關注過他吧。朕論功行賞的，你們倆蠢貨真以戰王是隨隨便便就封的嗎？”
“不可能，不可能。”李旦不敢置信的連連搖頭。
父皇偏心所以他才要爭取原本屬於自己的位子，若李睿真是拿戰功換來戰王封號，那的確是他與李暉比不上的，立賢非李睿莫屬，這豈不是說多年來他的努力方向都是錯的。
“大皇子，皇上是君無戲言的，若非說關照那就是永安王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偷偷給北疆那邊傳話，說三皇子與自家有淵源，請務必保證他的人身安全，至於其他的不必過多關照。”
方德該說的都說完後自覺往後退了幾步，皇上想起那時的李睿心中一揪，他深深看了眼李旦後決然轉身。
李旦欲哭無淚、無話可說，他曾經以為父皇偏心，現在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父皇，請再給兒臣一次機會吧。”李旦驚恐地高喊，他終於意識自己的命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