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癡癡地嗅了許久，直到院外的小廝輕聲喚道：“四皇子，劉大人來了，正在前廳等着。”
他頭也不回：“知道了。”
週迴淵小心翼翼將首飾盒放回了原處，關好門後叮囑起小廝來：“收拾好此地，若是再有人進來，就等着死吧。”
小廝瑟瑟發抖答應起來，身體俯在地上很低。
他知道四皇子不是說說而已，昨天那個因為打瞌睡的看門小廝已經被打死扔了出去，他可是親眼瞧見屍體的，那些淒厲的慘叫聲猶在耳邊。
還有因闖入這裏被關起來施虐的喬姨娘，他也是親眼瞧見她從隔壁被擡了出去，空蕩蕩的手腕一直在淌血，還不知道活得成不。
這是四皇子府的禁地，擅闖者死，看守不力者也是死。
當天晚上，喬玫鳶就發起了高燒，一陣一陣地說起了胡話，婢女嚇得不輕，馬上去稟報管家，央着管事去求四皇子。
管家一臉不耐煩：“什麼破事都要來煩四皇子？不是讓請了大夫，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死，誰有辦法？”
“可是……”
“什麼可是，快些走吧，可別擾着四皇子。”管家嘴角浮起一絲輕蔑，“若是四皇子發了脾氣，只怕那隻手也保不住。”
“那能不能再叫大夫來……”
“大晚上的叫什麼大夫！走走走。”
婢女嚇了一跳，馬上退了出去，不敢再問了。
她回到屋裏，打了水，拼命地浸溼了軟巾擦拭着喬姨娘的額頭和身體，嘴裏一直唸叨着：“姨娘你可一定要好啊，求求你了，不然蘭香可怎麼辦啊？”
這婢女名喚蘭香，是喬玫鳶的陪嫁，自小就跟着她在喬家長大的，兩人一塊兒經歷了許多事，主僕情誼很深。
主子受苦，她是最為難過的，每次在喬姨娘被施虐時，她想去找人救，可根本不知道找誰。
喬家人自然是不會管的，德妃娘娘根本不把後院的女人放在眼裏，她只能跪在院裏，一遍一遍求菩薩，求姨娘安然無事。
之前的若干次，受些皮肉之苦就出來了，看着雖兇猛，但問題不大。
可是今日，姨娘的右手被整個砍了下來，人也暈死了過去，發着高燒到現在都沒醒。
白天大夫來過，處理了傷口，也開了藥，可是那些藥灌進去沒一點用，喬姨娘現在都沒醒過來，反而發起了高熱。
蘭香抹着眼淚，不停地換着軟布，可那東西搭上去之後不一會兒就變得滾燙了。
一直熬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喬玫鳶呻吟一聲醒了過來，她微眯着眼看着面前忙碌不停的婢女：“我還、還活着？”
蘭香激動不已：“當然，姨娘，你感覺如何了？頭還暈不暈，傷口還痛不痛？餓不餓要喫些什麼？”
喬玫鳶搖了搖頭，嘶啞着聲音：“我右手手指有些麻，你幫我按按。”
蘭香愣住了，傻傻看着那處被包裹起了的手腕，手都沒了，哪來的手指呢？
“蘭香，你沒聽見嗎？”喬玫鳶催促起來。
兩聲後，她似乎也記起了什麼，費勁地擡起了自己的胳膊，盯着那斷處看了好一會兒後，悽慘尖叫起來。
喬玫鳶被砍斷手的事在第二天傳到了德妃耳朵裏，她越聽越是皺眉：“回淵這孩子，怎麼還放不下那李氏呢，人都死了多少年了。”
身旁的嬤嬤說：“是呢，聽說他每天都會把自己關在那間屋裏，對着舊物癡癡說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還真是魔怔了！”德妃氣不打一處來，“一個老女人，究竟是怎麼把他迷得三迷五道的？”
“只怕是些狐媚子功夫，那會兒咱們四皇子年紀小，哪裏受得住那些誘惑。”
德妃氣得牙癢癢：“我真恨不得將那李氏從地底下扒出來挫骨揚灰，要不是她，我兒能變成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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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四皇子妃的事一曝光，皇上可是十分憤怒，又是下令四皇子認錯，又是罰他，明顯是不信那些因為癡情而埋樹下的妄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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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好端端的一個兒子，還真被李氏害得不輕啊！
“不行，得想想辦法，再為回淵說門靠譜的親事，若是再無子嗣，只怕麻煩了！”德妃焦頭爛額，“這樣吧，你明日就把官媒叫進來，臨安城適齡的官家女子畫像都帶來，咱們好好挑挑。”
嬤嬤走了兩步，德妃又喚住她：“對了，上次讓傳出去的話可傳了？”
“安排下去了，現在臨安城的人都說四皇子有情有義，對亡妻一片癡心，娘娘你放心吧。”
“那就好。”德妃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慢慢喝了一盞茶後，一個宮女急急小跑進來：“娘娘，皇上正往這邊來了！”
“什麼？”德妃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心臟驟停半拍。
她自然不會心存僥倖，覺得皇上是來看她的……自從嫁進來，皇上待她就是看在丞相府面上的尊重，並沒有多少情誼。平時自然不會來瞧她。
所以只要來，必定是有什麼事情。
“皇上臉色如何？”她詢問起來。
宮女小心翼翼答道：“瞧着有些嚴肅，臉色不是太好。”
德妃皺起眉來，起身理了理裙襬，擡步迎上前去，她畢恭畢敬地在院外等着，帶着得體的笑，行了禮後柔聲道：“皇上可是剛剛才下朝？可是勞累了？臣妾讓人泡壺茶來吧……”
“不必了。”皇上冷冷看她一眼，“朕有幾句話要問你，進屋吧。”
德妃膽戰心驚地點了點頭，心裏莫名緊張，猜測是不是袁家又鬧什麼幺蛾子了。
果不其然，一進廳裏，皇上就拍着桌子大發雷霆：“你的好兒子，給朕惹了這麼大的麻煩，今日被御史當衆彈劾，要求老四給個說法。你說這事如何辦？”
德妃一愣：“這事不是說清楚了嗎？回淵也是心繫四皇子妃，加上被人矇騙，才幹出這麼糊塗的事啊。”
“呵呵，你是當袁家蠢，還是當御史蠢，抑或是當朕蠢？”
德妃嚇得撲通一聲跪下去：“求皇上明鑑，回淵並無謊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