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沒可能。”桑九黎和青茵想到一塊兒去了，不由朝屋內多看了兩眼。
竟有種，回了窩的錯覺。
桑九黎白日裏，還是在玉霄閣。
只是這回，她不是在外屋護衛。
而是在裏頭“侍疾”。
其實就是和穆君珩靜逸的待着。
書案前，穆君珩看着宮裏送來的奏摺，不時提起硃筆勾畫。
偶爾，還會鋪一張箋紙，寫完建議後夾進奏摺內。
案前奏摺不多，一般是皇帝角逐不定的，才會命人送來。
桑九黎已經見怪不怪，也會刻意避嫌不去靠近。
穆君珩閣下筆時。
桑九黎已經佔着他的軟榻，睡着了。
夏日午後，確實容易睏乏。
穆君珩悄然靠近，挨着軟榻邊緣輕輕坐下。
望着面前恬靜的睡顏，穆君珩不禁彎起了脣。
這丫頭對他，似乎沒有之前那般防備了。
若是從前，他這般靠近，必會驚醒對方。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印兩道扇影，穆君珩的視線，從她的眉眼，劃過鼻樑，經過粉潤的雙脣時，停頓了一瞬，才落到那白皙臉頰上。
肌膚看着極為嬌嫩，不像一個習武之人該有的。
他忽然就想伸手觸碰。
想着，也就真這麼做了。
可就在距離那白皙不足寸距時，那雙清冷的彎月眉微微蹙緊。
穆君珩慌忙地收回了手，卻並未見她睜開眼。
觀察了片刻，穆君珩見她好像真的沒醒，放在腰上的柔荑，不知何時，已緊握成拳。
穆君珩蹙眉，這是……夢魘了？
他猜得沒錯。
桑九黎夢見了前世，被人拖上了宮牆。
夢見她含恨對穆瑾昱說：[你為君不仁，為臣不忠，為人不義。若為這天下主，你不配！]
還夢見那個，願意為她孤身進城的男子。
可是她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她努力的睜開眼，想看清對方的面容。
卻終究是徒勞，只來得及道了聲謝。
“阿黎！……”
桑九黎擰眉，她好像聽見有人叫她，那聲音低柔暗啞，她分辨不清。
睡夢中，桑九黎囈語：“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阿黎。”穆君珩輕喚了一聲。
“你是誰？”桑九黎閉着眼，雙眉緊蹙。
直到感覺一雙寬大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輕輕捏了捏，“阿黎，醒醒。”
與黑暗較勁的桑九黎終是一鼓作氣，猛地睜開了眼。
卻撞見一張俊雅絕塵的臉，瞳孔猛地一震，“是你？”
“你夢魘了。”穆君珩溫聲道。
“夢魘……”桑九黎被拉回現實。
良久，才平復了急促的呼吸，“抱歉，讓王爺見笑了。”
方才那一瞬間，桑九黎以為自己見到了那個人。
還險些，將面前的人當成了他。
桑九黎目光落到穆君珩臉上。
掃視着對方那略顯慘白的面色，頓覺荒謬。
珩王怎麼可能，會是前世領兵攻城之人。
“夢見什麼了，方才見你渾身緊繃，囈語不斷。”穆君珩看着她，眼神複雜。
以桑九黎的性子，不像是會被夢境所困之人。
“我……說什麼了？”桑九黎聲音有些疲憊。
想到夢裏的畫面，擔心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你一直在問，是誰？”穆君珩眉心蹙眉，這個人好像對她很重要。
“哦，這樣。”桑九黎眼神微閃，沒再說什麼。
她摩挲着自己手背，方才那溫暖好像只是錯覺。
穆君珩也不多問，命人送了份冰碗給桑九黎鎮鎮神。
便迴向書案走去。
冰碗很快送來。
元安說，是秦嬤嬤親手燉的蓮子羹。
桑九黎道了聲謝，抱着手裏的冰鎮蓮子羹，微微出神。
她在想，方才夢境裏，那一聲歇斯底里的“阿黎”。
前世臨死前，她並沒有聽見這個聲音，難道是自己臆想？
桑九黎撥弄着手中湯匙，搖搖頭，怎麼可能……
“在想什麼？”穆君珩的聲音，沒有拉回桑九黎的思緒。
直到他喚了聲：“阿黎。”
“哐當！”桑九黎指尖一鬆，湯匙落到碗裏，發出一聲脆響。
“你，喚我什麼？”她驚愕側過臉，望向不知什麼時候，坐在軟榻上的病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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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君珩沒想到這聲稱呼，會讓桑九黎有如此大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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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脣：“你我已是未婚夫妻，本王覺得喚你桑將軍太過生分，你若是不喜歡……”
桑九黎打斷道：“方才我夢魘時，你也是這般喚我？”
穆君珩一頓，點了點頭：“是。”
原來如此，桑九黎心中瞭然。
隨後又想起，那道輕柔悲痛的聲音，桑九黎眨眨眼，不至於吧……
她只是做個夢，又不是要死了。
但桑九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傻，實在問不出口。
就當是自己幻聽吧。
穆君珩見桑九黎對這個稱呼沒有異議，心裏暗暗自喜。
傍晚，莫非遞了消息進來，“金月國使臣已達樊城，預計後日抵京。”
桑九黎在一旁算了算，倒是比預想的要晚了兩日。
但她沒有說，畢竟這消息是風闕傳給她的。
以免穆君珩又懷疑她跟三生閣有勾結。
即便是前世，她與風闕交情匪淺。
對於三生閣內的事，她從不多問。
“還有一事。”莫非拱手道：“今日散朝前，皇上下旨，封劉御史女兒為和順公主。”
“嗯，知道了。”穆君珩淡淡應道。
似乎並不意外。
莫非退了下去。
桑九黎卻挑了半晌的眉。
穆君珩難得見桑九黎這副神情。
心思一轉，側身靠近，笑問：“怎麼了？”
聲音溫潤好聽，容顏清雅俊美，笑意如風。
這般模樣，換任何一個女子，怕是要紅了臉。
可桑九黎卻在發呆，雙眸的焦距，完全不在他的臉上。
她搖頭：“這個節骨眼，皇上突然賜封，明顯是要讓那劉茹雪去和親。”
可前世去和親的人，明明是穆嘉怡啊。
穆君珩眼底有一絲絲挫敗。
不是他過度自信，從前但凡見過他的女子，都滿眼灼熱，邁不開步子。
更別提他如此費心勾引。
他的阿黎，卻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美人憂傷的神情，卻落入桑九黎眼中。
“……”這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