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權貴府中，但凡有喜事，都會在府門外設流水席，讓百姓也跟着一道沾沾喜氣。
李家這樁婚事情況特殊，但為了不讓人過度非議，流水席也是照樣辦的。
可沒料到，前來看熱鬧的百姓，竟比乞巧節四方街上聚的人還多。
人數超出了預算，許多百姓餓着肚子在門前又是一通奚落。
新郎跑沒了影，連拜堂都不肯出來。
府內的賓客吃了一半，四周忽然颳起了大風。
帷布翻卷，筷箸酒杯落了一地，李氏夫婦還未來得及安撫賓客，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不多時，大滴大滴的雨點，打了下來。
賓客躲的躲，散的散。
李府門裏門外，一通雞飛狗跳。
東城的譙樓上，一道殷紅色的身影臨邊而立，望着城下的情景，陰鬱的眸底透着一絲蒼涼。
雨水滴落到束着馬尾的秀髮上，打溼了她的衣裳。
“為何獨自一人在這裏淋雨？”低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油紙傘的邊沿，闖進了桑九黎的視線。
良久。
桑九黎才轉過頭，望向身側的男人，“天太熱了，我出來涼快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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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成這樣，只是為了涼快？”穆君珩自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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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沒看錯的話，這丫頭方才的眼中有恨意，但更多的是蒼涼。
那種複雜又壓抑神色，就像被仇恨灼燒了靈魂，得不到救贖。
莫名的讓人心疼。
穆君珩伸手，輕貼向她的臉頰。
感知到手背的涼意，不由蹙緊了眉心。
還未開口說些什麼。
桑九黎突然跟炸了毛的貓一樣，一躍半丈遠，“你，作甚？”
穆君珩暗自嘆息，擡手指了指桑九黎的臉，“有髒東西。”
“什麼東西？”桑九黎摸了一把臉，翻開手心看，什麼也沒有啊？
桑九黎狐疑，“風閣主，來這譙樓做什麼？”
“出來涼快涼快。”
桑九黎：……信你個鬼。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桑九黎總覺得，這男人今日行為有些詭異，此處不宜多待。
“等等。”穆君珩靠近了她，將傘探了過去，“拿着。”
桑九黎並未接傘，反而後退了一步，“多謝，我不需要。”
這一世，她和風闕的交情，好像還沒有到，他願意把傘讓出來，自己淋雨的地步。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閃人要緊。
東城樓上，一道清亮的嗓音迴盪，“待桃花釀好了酒，我定親自送到三生閣，請風閣主品嚐。”
東城城門司一個激靈，當即下令搜查譙樓。
“這丫頭，還真是……”穆君珩笑的一臉無奈。
城門司上來時，只看到暈倒在地的士兵，並未見到其他人影。
“快，進宮稟報聖上，三生閣閣主很可能在京城現身了。”
這一夜，全城宵禁，侍衛親軍司傾巢而出，城內馬蹄聲不斷。
桑九黎卻回到珩王府，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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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新房。
“姑娘，姑爺可能，還在前院接待賓客。”蓮兒看着一身嫁衣，枯坐在牀榻邊的姜婉瑩，心有不忍。
“接待賓客？”姜婉瑩看着屋外電閃雷鳴，咬着牙，“雨下這麼大，前院怎麼可能還有賓客。”
蓮兒最近被姜婉瑩打怕了，不敢隨意接話。
只是，“如今亥時已過，姑爺想必是……”不會來了，蓮兒話不敢說全，就福了福身，“奴婢去給您打點水梳洗，您先歇着吧。”
“你是在笑話我？”姜婉瑩惡狠狠地瞪向蓮兒。
蓮兒惶恐地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不敢？”姜婉瑩上前一把揪住了蓮兒的髮髻，“別以為我沒聽見，你前幾日跟那些賤婢都說了些什麼。”
“姑娘，您誤會了，那都是她們說的，奴婢怎麼敢……奴婢什麼都沒有說啊。”蓮兒眼淚冒了出來，不僅是因為疼痛，還有委屈。
自從姜家別院一事過後，姜婉瑩的名聲一落千丈，府裏時常有下人在背地裏悄悄議論，一開始蓮兒還會開口訓斥。
可姜婉瑩的脾氣卻變得異常暴躁，將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撒在了蓮兒這個貼身婢女身上。
日以繼夜的責打，幾乎將蓮兒與姜婉瑩多年的主僕情分消磨殆盡。
後來，再聽到有人非議，蓮兒選擇了沉默，有時，還會站在一旁聽上幾句，緩解心裏的悶氣。
可姜婉瑩看在眼裏，就是蓮兒跟那些下人一起詆譭她。
姜婉瑩手上用力一扯，迫使蓮兒擡起了頭，“我告訴你，府裏已經將你的身契給了我，若是再敢惹我不高興，我就將你賣到青樓去。”
“奴婢不敢，姑娘，我求求你，別把奴婢賣去那種地方，奴婢會好好伺候姑娘。”蓮兒怕了，心也涼透了。
“這是在做什麼？”李貴邁進新房，便看到姜婉瑩在打罵婢女，面色比來時更陰沉。
什麼大家閨秀，不知廉恥，還粗鄙不堪。
姜婉瑩鬆開了手，緩緩起身，仰起頭，一臉傲氣，“你瞎了麼，沒看見我在罰自己的婢女。”
姜婉瑩從心裏就瞧不起眼前這個男人。
她乃堂堂相府千金，京中有名的才女，若不是遭人算計，怎麼可能會委身給李貴，這樣一個名聲掃地之人。
“賤人，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跟本公子說話？”李貴跨步來到姜婉瑩面前。
姜婉瑩面露怒色：“你居然敢罵……”
“啪”話未說完，一個巴掌落到她的臉上。
姜婉瑩捂着火辣辣的臉，不敢置信地瞪着李貴，“你敢打我？”
“啪”又一巴掌落下，“打你，那都是給你臉了。”
“我堂堂相府千金，下嫁給你，你敢這麼對我。”姜婉瑩揚起手，想打回去，被李貴一把推倒在地。
“相府千金？你也配？”李貴眼中的鄙夷毫不掩藏，“若不是我父親逼迫，你以為，我會娶你這麼個破鞋進門？”
李貴呸了一聲，“當初明明說好，把姜家嫡女送給我，結果，你這不要臉的賤貨，居然自己勾引本公子。”
李貴擡起腳，就想踹過去。
蓮兒不得已，上前擋在姜婉瑩面前，“姑爺，今日是您和姑娘大喜的日子，您不能這樣對我們姑娘。”
李貴看到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蓮兒，凝眉思忖着，“你，是上次姜家別院裏那個小丫鬟。”
蓮兒想起那日，李貴在姑娘門前調戲她的情形，連忙低下了頭，“姑爺，您認錯人了。”
“擡起頭來。”李貴忽然就來了興致，向蓮兒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