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君珩接過密函看了幾眼，便投擲在一旁的方案上，“他留着還有用，還不到動他的時候。”
紀臨頷首：“屬下知道了。”
他明白主子的顧慮，留着穆瑾昱才能更好的牽制朝局。
朝堂越不安分，昭慶帝便越需要主子幫他斡旋。
也少一分心思，關注珩王府的動靜。
而穆君珩想的卻是，刺客背後的真兇要是落了網，昭慶帝定不會讓桑九黎再當他的護衛。
那樣，他就不能日日見到她了。
紀臨挑着閣內較為重要的事務稟報，穆君珩不時答覆。
直到穆君珩聽見了院外有動靜，微微擡手製止了紀臨。
紀臨望了院外一眼，拱手悄聲退下。
兩息過後，一道身姿玲瓏的黑影，從窗外飛身而入，險些和穆君珩撞了個滿懷。
桑九黎腳下急頓，拍了拍胸口，“你沒事站窗邊作甚？”
桑九黎今日不是來偷銀子的，索性也沒認真打量屋裏，直接就進來了，沒想到這傢伙在書房內啥事沒幹，淨對窗發呆。
穆君珩看着倉皇后退的小丫頭，眼底有一絲無奈，“你別忘了，這是誰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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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桑九黎略微尷尬，沒打算繼續跟他討論地盤，“你今日為何會出現在姜家別院，還幫我抓那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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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順便。”
“順便？”桑九黎一臉不信，“三生閣很閒麼，堂堂閣主親自‘路過’，抓一個廚子？”
“嗯。”穆君珩緩步向書案走去，“閒的。”
桑九黎：……
在他身後跟了過去，雙手撐着書案，目光緊鎖着他的眼眸，“你去姜家別院究竟有何目的？”
穆君珩在書案後坐下，眯眼直視面前的小丫頭，“桑九黎，你如今是真不把我三生閣放在眼裏了，如此堂而皇之的闖進來，就不怕我殺了你？”
“風閣主身手是比我好，但你想殺我，也沒那麼容易。”桑九黎扯了扯嘴角，“況且，你不會殺我。”
穆君珩輕笑一聲，“你還挺自信。”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桑九黎繞到書案側邊。
“對我閣內事務這麼感興趣，怎麼？你是打算加入三生閣？”
穆君珩食指指尖輕輕敲擊着扶手，“閣內正好缺個執事，你若真有此想法，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什麼執事？”桑九黎雙眉微蹙，“別跟我繞彎子。”
穆君珩仰靠着椅背，“無可奉告。”
桑九黎撐着書案的手緩緩握成了拳，“好，那廚子是怎麼回事，總能說吧？”
“不過是碰巧看見你綁了那廚子，隨後，便有人鬼鬼祟祟好像要殺人滅口，就順手讓無憂帶走了。”
桑九黎頷首，與她猜想的大差不大，“所以你去姜家別院做什麼？”
穆君珩“嘖”了一聲，不答反問：“說起那廚子，你的酬勞呢？”
攤開手心，勾了勾，“不會是想賴賬吧？”
“誰說的，本將軍一言九鼎從不賴賬，不過，現在沒錢，你就一併記賬上好了。”桑九黎在書房內遊蕩了起來。
怎麼瞧着這書房的陳設有些熟悉。
難道是因為前世的記憶？
前世她確實也來過三生閣。
可她上回來的時候，怎麼就沒這種感覺。
穆君珩低聲呢喃，“小無賴。”
桑九黎沒聽清，回過頭問：“你說什麼？”
穆君珩眯起雙眸，“上一個說要在三生閣記賬的人，被無憂丟到山上喂狼，啃得屍骨無存。”
“呵，威脅誰呢，把本將軍丟去山上，倒黴的只會是那些狼。”
“那十萬兩的利錢呢？”穆君珩目光隨着桑九黎而動。
“什麼利錢？”桑九黎倒是忘了這茬，“桃花釀？”
“桃花釀釀製還尚需時日，至少要入秋了才能喝，那時方見桃花的淡雅香氣，若釀至冬日，酒香會更加濃郁醇厚，口感也更為順滑。”
“待雪花落滿枝頭，三兩好友圍爐煮酒，笑談人生百態，豈不快哉。”桑九黎想起前世，冒着雪與風闕踏馬出城，舉杯暢飲，便覺舒心。
穆君珩望着桑九黎明媚耀眼的笑容，心口猛的一窒。
他腦海中閃過一幅畫面。
紅衣女子面容依舊模糊，但他卻能感知到，女子臉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笑。
[風闕，我的婚期定下了，你身份特殊，不便來喫酒，但你可一定要來觀禮哦，你輕功那麼好，不會被人發現的。]
[其實我還偷偷留了一罈桃花釀，到時候再給你，算是請你喝的喜酒了。]
又是她……
她到底是誰……
穆君珩心口的窒息感加重，似有一隻猛獸要衝破他的心臟，讓他疼痛難忍。
一隻手抑制不住的捂住了心口，勉強撐着書案，才坐穩了身子。
掌心落到書案那一下，力道不輕。
桑九黎聞聲面色微微一變，快步上前扶住了他，“你怎麼了？”
穆君珩擡眸時，有一瞬間的恍惚，眼前的身影竟和腦海中那女子重疊了。
他強忍着疼痛，聲音微顫，“我們從前，是否，相識？”
人皮面具下的臉早已滲出了冷汗。
桑九黎望着面前脣色煞白的人，瞳孔微微一震，“你，說什麼？”
風闕為何突然這麼問？
桑九黎心中有一個十分荒唐的想法，但很快又被她否決了。
這一世，和風闕初見的時候，他並不記得自己。
“我沒事。”穆君珩蒼涼一笑，也覺得荒唐，不過是夢境罷了，居然會聯想到她身上。
“你這看着，不像沒事，三生閣有大夫麼？我去讓無憂給你叫來。”桑九黎邁步。
“不用。”穆君珩擡手製止了她，“扶我到榻上。”
“好。”
穆君珩在軟榻上，調動內力運功調息。
桑九黎就站在旁邊皺着眉，這傢伙平日壯得跟頭牛似的，怎麼突然這副模樣？
前世也沒見他有什麼病，難道是中毒？
片刻後，穆君珩氣息平穩了些。
才睜開了眼，便見桑九黎狐疑地望着他，“你被人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