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被嚇着,所以蘇沐卿那晚犯了心臟病進了醫院。
她靠在牀頭,臉色蒼白,靜靜聽着屋外的人交談。
“她怎麼會有心臟病?我和她爸都沒這病的!醫生,你們是誤診了吧?”女人急切地問着,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醫生表情也不太好,“孩子有先天性心臟病,你們做家長的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就該知道了。”
蘇沐卿指尖蜷了蜷白色的被子,手心痛得發癢。
她有好幾次心臟痛,跟媽媽講過,但媽媽總說她是裝的。
她心裏矛盾得很。
得了病,媽媽會不會就不讓她去跳舞了。
可要是得了病,媽媽會覺得她很麻煩然後讓她滾出家裏吧。
許久,門外才沒了聲音。
蘇沐卿緩緩縮進被子裏,捂住自己的腦袋,害怕聽見媽媽責怪她的話。
可是,媽媽反常的很溫柔,不僅給她的手上了藥,還給她買了她最喜歡喝的酸奶。
“沐卿,媽媽以前錯怪你了,不過醫生說了,這個手術成功率很低,所以我們暫時不考慮好不好?”
蘇沐卿不懂,只知道媽媽變得好好,說話也溫溫柔柔的,她輕輕點了頭,吸着酸奶,靜靜聽着她的安排。
“醫生說你還能活二十多年,我們這幾年抓緊練舞,在那之前一定能成爲很厲害的舞蹈家。”
“我想想…讓我想想…”女人表情有些恍惚,唸叨着,忽地眼睛一亮,“沐卿,我們不上教育課了,我們整天都上舞蹈課,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不對,我們去國外,我們去國外的全日制舞蹈班!”
當晚回去時,許久沒碰到面的爸爸竟然在家,蘇沐卿有些害怕,她企圖握緊媽媽的手,但媽媽顯然更愛爸爸一點,立馬就鬆開她朝爸爸走去了。
“振華,你今天怎麼回來住了?”女人眉眼揚了揚,眼裏帶着些討好。
蘇振華不動聲色地從她手裏抽出手,毫不避諱地拿紙擦了擦手,眸子微擡,瞥向對面穿着舞裙的蘇沐卿,“怎麼還在跳那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女人微愣,臉色變了一瞬,同樣看向還杵在那站着的蘇沐卿,“回你的房間去。”
等她進了房間,女人才又開口,“振華,我想帶沐卿她去國外比個賽,去大概兩年。”
蘇振華轉頭瞥了她一眼,“你當初要是生個男孩,我們應該會很幸福的。”
女人怔住,半晌才又開了口,“振華,沐卿她好歹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有病的肉!”蘇振華毫不留情,“短命的東西,還不知道是你跟誰生下來的野種。”
“…振華,你知道沐卿她有心臟病…?”女人呆愣幾秒,脣動了動。
可是他從來沒跟她講過。
她一直以爲蘇沐卿是裝的,還硬拖着她去做高強度的舞蹈動作。
她緩緩起身,神情茫然,良久才朝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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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已經一週沒看見蘇沐卿了。
他呆呆盯着二樓落地窗,眼花繚亂,仍沒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問過才知道,蘇沐卿出國了。
可能過兩年回來,也可能永遠不回來了。
裴家最近因爲爭家主的事搞得烏煙瘴氣。
聽說他父親死後暫時坐着家主之位的舅舅前幾天離奇死掉了。
裴爺爺走得早,據說是追隨着裴奶奶去的。
他父親也走得早,聽說是母親生下他難產去世後,跟着母親一同走的。
這下好了,裴家除了旁支,就只剩下他這麼一個獨苗。
“不如把他弄死。”
“這樣就不用顧及什麼了,直接上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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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站在門口靜靜聽着,心情本來就不好,這下更不好了。
他推開房門,瞟了眼屋裏幾人,面不改色地把手裏的燃燒瓶點燃扔進去,隨後鎖死房門。
“瘋了,你瘋了!”從窗戶跳出來得救的幾人臉都沒來得及洗,就拖着被摔斷的腿過來指責他了。
裴煜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着電視裏的暗殺片。
當晚,指着他鼻子罵瘋子的那人離奇變成了植物人,被拖走時尿了一片,一看就是被嚇的。
那人住的房子也被燒得一乾二淨。
本來以爲裴煜沒繼承到裴家殘暴血統的裴家旁支紛紛開始害怕了。
罵過他的急忙來道了歉,諷刺過他的急忙來送了禮。
短短兩年,裴煜便從裴家廢柴變成了裴魔王,哪怕裴家家主的位置上沒坐人,也沒人敢來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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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那天,下着小雨。
混着泥土的血水濺在臉上,早就沒了生存慾望的裴煜靠在窗頭,自動屏蔽了一旁女孩的嘶吼。
車身三百六十度旋轉,以飛快的速度撞上柵欄,與此同時另外一輛出租車被貨車撞後猛地打滑。
瞟見熟悉的面孔,裴煜微怔,死寂的心臟猛地繼續跳動起來。
他瞳孔放大,猛拽安全帶,不要命地朝還沒停穩的車衝去。
他抱出車裏已經暈過去的蘇沐卿,還沒停穩的大貨車突然轉了向,撞到黑色卡宴,就在兩人即將被擠在兩車中間時,穿着補丁衣服的女孩猛地跑過來推開兩人。
伴隨一聲尖叫,眼前渾滿一片血水…
裴煜瘋了,像頭髮狂的獅子,讓饒有經驗的心理醫生也格外頭疼。
小少爺似乎比之前那兩位還要瘋一點。
抑制劑都已經下去三支了,門還能被砸得陣響。
沒辦法,只能打了幾針麻醉劑下去,讓人把他送去了醫院精神科。
其實該送瘋人院的,但傳出去多難聽。
關了兩天,他的精神狀況終於有所好轉,沒再使勁兒鬧騰,任由鎖鏈銬着腳踝。
蘇沐卿就住在他病房走廊盡頭的房間裏。
那天孫嬸帶來給她解悶的棋盤玻璃珠突然滾輪出去,恰好一路滾到了關着裴煜的房間裏。
醫院爲了好查看裴煜的狀況,所以他的房間設置的是鐵柵欄門。
眼睜睜看着玻璃珠滾進去,蘇沐卿怔了怔,有些慌亂,試圖伸手去夠,但始終無果。
裴煜在她出門時就看見她了,瞧見她一路追過來,心臟跳得飛快。
直到她轉頭看向他,他才緩緩回神,指尖輕顫,聲音沙啞,“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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