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誰想的，給產後婦人喝這些湯藥？”張大夫皺眉問道。
錢夫人頓時心涼一片：“難道是這些補藥讓我虧空？孩子乳母也在喝這些湯藥，會不會影響我兒？”
張大夫瞪大眼睛，說道：“補藥？這藥哪裏能補了？完全是害人性命的毒藥！你日日服用這些湯藥，難怪身子越來越虛，再這麼喝下去，不出月子你命都要沒了！”
錢夫人聞言頓時抖如篩糠，她最關心的卻不是自己，而是她的孩子：“我女兒……我女兒通過奶孃乳汁，也服用了補湯……”
“斷了，趕緊斷了！再喝下去，你們母女倆倒是可以一起黃泉作伴了！”張大夫吹鬍子瞪眼。
錢夫人整個人都癱軟下去，此時兩眼無神：“爲什麼……爲什麼她要這麼對我……”
張大夫聽到這話，恨不得當場捂住耳朵，說道：“夫人，你們內宅的事，別跟我說太多，您這身體，我給您開幾個食補的方子。”
錢夫人立馬追問道：“那我女兒怎麼辦？我就這一個孩子……”
張大夫說道：“讓奶孃跟着您一起喫。”
錢夫人鬆了口氣，好不容易將張大夫送走了，她立馬低聲吩咐貼身丫鬟，繼續去找別的大夫。
實在是一朝被蛇咬，錢夫人如今也不會只聽信一個人的話，要多找幾個人，她才能放下心來。
張芸娘見識了一場內宅陰私，此時心下惴惴難安，轉頭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輕輕朝着她點點頭，而後遊刃有餘地動了起來。
李氏先拿出帕子，在最短的時間內擠出幾滴眼淚，對着錢夫人說道：“原本以爲你是個命好的，沒想到，咱們倒是一樣命苦。”
沒有誰喜歡被同僚夫人看笑話，李氏如今正在做的，是拉近自己和錢夫人之間的關係，若是能徹底變爲自己人，就肯定不會被她記恨看了陰私。
而拉近關係最好的辦法，就是擁有共同的祕密，亦或者，深度參與對方的祕密。
李氏沒有多說自己的事，而是一副“爲了錢夫人”好的模樣，迅速幫忙出謀劃策。
“劉如意這丫頭存了壞心，既然被你知道了，你可想好了要如何處理？”李氏詢問道。
錢夫人說道：“還能怎麼辦，自然是告知相公與婆母，讓他們去處理。”
李氏立馬說道：“你相公肯定會站在你這一頭，但是你婆母就未必了，你得想清楚。”
李氏知道女子是聽不得丈夫不將自己放在心上這種話，因而故意如此說道。
果然，錢夫人說道：“確實，我婆母疼愛那賤人，就算這事鬧開了，估計都還要護着她。”
李氏繼續說道：“你相公哪怕站在你這一頭，你婆母鬧一鬧，他會如何？”
錢夫人面色難看起來，問道：“李姐姐，那我可如何是好？”
李氏說道：“這事還是不能你自己出面，而是讓你相公去處理。”
“可我相公……你剛剛還說了，他經不住我婆母鬧呀……”錢夫人說道。
李氏嘆了口氣，說道：“那就想個法子，讓你婆母不要鬧，你想想，什麼對你婆母來說是最重要的，當然是你相公！”
錢夫人傻乎乎地看着李氏，眼中滿是純粹的迷茫。
“可這事和我相公沒什麼關係啊。”錢夫人很是不解，她相公其實並沒有多喜歡女兒，她很難將這兩件事扯上關聯。
李氏卻已經不是過去的李氏了，她如今思路早就打開了。
“表妹圖謀當表哥的填房，因此謀害表嫂，內宅出了這樣的醜事，你相公的官聲還要不要了？”李氏低聲問道。
錢夫人頓時眼睛一亮：“姐姐，還是您有辦法，若不是您今日帶了顧娘子過來，我恐怕稀裏糊塗地就被人害死了。”
李氏也知道錢夫人的擔心，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你只管放心，顧娘子是信得過的人，不會亂說話的，只要你相公將表妹處理了，也不會有誰敢拿這事威脅他的仕途。”
錢夫人如今對李氏十分信服，她又看向一旁的妞妞，見小姑娘離得遠，此時正在專心致志地玩着桌上一套擺件，多半連大人們在說什麼事都鬧不明白，此時徹底鬆了口氣。
“姐姐，我都聽你的。”
李氏又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說道：“咱們女人家，保養好自己的身體，長長久久地活着纔是最重要的，你不爲自己想想，也要多爲孩子想想。”
錢夫人用力點頭，她自己喫過繼母的苦頭，肯定不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再受一遍。
李氏又給了張芸娘一個眼色。
張芸娘趕忙說道：“錢夫人，女人家體弱，養護身體有諸多需要注意之處，你聽我細細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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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芸娘沒有給錢夫人講什麼需要口服的法子，而是讓她多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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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夫人正是鶴唳風聲的時候，對入口之物格外謹慎，張芸娘教的這些，真真是對了她的胃口。
末了，張芸娘又說道：“我小兒子如今跟着一位老太醫學習醫術，我也曾聽老太醫說了一句，不止是入口的湯藥，還有一些沖泡服用的藥材也要慎而又慎，不能自己胡亂喫，都要問過大夫纔好。”
錢夫人用力點頭。
等到張芸娘一行人離開後，先前派人去請的其他大夫也來了。
他們看過藥渣之後，和張大夫的結論差不多，對於錢夫人身體的調養方案也差不多。
錢夫人又將張芸娘教的那些養身法子細細說了。
“這些法子確實能強身健體，只要能堅持下去，夫人您的體質定能更加強健。”幾乎所有的大夫都對張芸娘教的這些養身方法給予肯定。
但同時，幾乎所有大夫都斷定錢夫人因爲這場虧空，可能很難再有身孕。
“真的沒有旁的法子了嗎？”錢夫人苦苦追問。
其他大夫都搖頭，只有一個年輕大夫當了老實人。
“夫人，您身子已經虧成這樣，就算真的懷了，也不是好事，母體虛弱，萬一母子俱亡……”
錢夫人頓時駭得面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