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達陰沉着一張臉，沒有當場拒絕，而是揚聲說道：“你知道你姐姐右手虎口處有個疤嗎？”
張蕙娘聞言一愣，說道：“姐夫，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如今我哥哥流放，我娘下落不明，姐姐孃家只有我這一個親人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顧明達搖頭，說道：“有些事過不去，當年這個疤是被你姐姐的繼母，也就是你親孃燙出來的。”
“我們兩家早已斷親，我不怕世人說我嫌貧愛富、刻薄親戚，我只知道一個男人，若是連妻子都護不住，那便枉而爲人。”
“那……那事都是我娘做的，跟我有什麼干係？”張蕙娘覺得很委屈。
顧明達卻說道：“你娘燙她，是因爲當年你相中的男子，相中了你姐姐，你娘那一下子，原本是衝着你姐姐的臉去的，她擋了一下，傷口才落在手上。”
“要說與你無關，當年若非你從中拱火，你娘怎麼喪心病狂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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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茹還是頭一遭聽說這事。
自張蕙娘一出現，她就注意到妞妞一直害怕得往後躲，本就對張蕙娘有十分不喜，如今聽說這事，這不喜就變爲深惡痛絕。
她一個健步就抄起掃帚朝着張蕙娘用力打了過去。
“有這麼好的姐姐，你居然不知珍惜！”
“龍生龍，鳳生鳳，你娘是個黑心斷腸的，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娘做了這種事，你居然還有臉上門要人拉扯你，我呸！”
“我就是姐姐的孃家人！我會是一直護着她的好妹妹！”
張蕙娘被打得抱頭鼠竄，眼見着佔不到便宜，她也不裝了：“解元公打人了！還有沒有王法！我要告官！”
柳小茹也知道怎麼對付她，喊道：“青天白日的，跑到別人家裏來撒潑，走，我們去衙門，看看縣尊大人怎麼斷！”
張蕙娘也就嘴巴喊喊而已，她壓根就不敢告官，畢竟按照顧明達和官府的熟絡程度，真進了衙門倒黴的肯定是她。
顧老太還想幫忙，柳小茹攔住了她，低聲說道：“嬸子，我一個人動手，也牽扯不到顧家。”
顧老太爲了兒子的前程沒敢繼續上前。
柳小茹拿着掃帚立馬就變回掃帚戰神，追着張蕙娘一家子滿院子亂竄，將人直接趕出門外還不算，又拿着掃帚追了二里地。
張芸娘看到人出去後，立馬給了顧昀一個眼神，顧昀趕忙跟了上去。
柳小茹拿着掃帚再怎麼猛也只是一個弱女子，若是張蕙娘夫妻倆一起反抗，她未必是對手，多了個顧昀就不怕了。
張芸娘一臉愧疚地看着丈夫，問道：“相公，我妹妹在外面胡言亂語，對你可有影響？”
顧老太在一旁也豎起耳朵聽着，顧明達中舉，如今整個老顧家都指着他呢。
顧明達搖搖頭，說道：“只是妻妹而已，若你娘還在家裏，她是長輩，說點什麼不合適的話，倒還真有可能影響到我。”
張芸娘聽了心下不由得慶幸，丈夫中舉，討人厭的長輩也下落不明，不會跳出來拖後腿，一切倒是剛剛好。
等柳小茹提着掃帚回來的時候，她身側還多了個人。
羅掌櫃提着一堆錦盒笑呵呵地上門，揚聲說道：“顧相公，遠了惡親，離了小人，往後日子定然一帆風順。”
他這話既是說給顧家人聽的，也是說給顧家門口那些看熱鬧之人聽的，總之這事的錯處是在張蕙娘，而非顧家。
羅掌櫃被顧家人迎了進去。
“我聽柳掌櫃說過，顧家不日即將進京，今日冒昧上門，是有一樁生意要談。”羅掌櫃笑着說道。
顧家的滷味鋪子，如今開不出廣安縣，究其原因，便是因爲配方。
滷味只賣一天，若開在外地，便有配方泄露的風險。
若是隻開在本地，能掙的錢有限。
顧家人如今要進京，柳小茹也一起離開，滷味鋪子便不會再開。
爲了避免配方泄露，羅掌櫃提出的方法是，顧家人辦個滷料作坊，將滷料包裏的調料研磨成粉，對外售賣配置好的滷味粉包。
這麼做，暴露配方的風險大大降低，還能將滷味鋪子開遍全國。
只是如今的顧家自然沒有將生意鋪這麼大的能力。
而羅家就不一樣了。
羅掌櫃和羅老大人都姓羅，原本其實沒什麼關係，但羅掌櫃家族乃是世代豪商。
羅掌櫃的曾祖當年便看出剛剛考上秀才的羅老大人非同一般，便一路資助羅老大人進京趕考，在高中後兩家連宗。
羅家一直都有資助讀書人的習慣，如今顧明達不缺資助，羅掌櫃便想跟他賣個好。
顧家的滷料作坊提供滷料包，羅家負責將滷味鋪子開遍大江南北，掙得利潤，顧家佔兩成。
這數字看起來很低，但實際上開鋪子的所有成本都是羅家承擔，已經算得上十分良心了。
當然，顧家若是信不過，也可以說個數，羅家願意出一筆不低於萬兩銀子的錢買斷這個配方。
商人逐利，站在羅家角度上，自然買斷配方更划算，羅家本支也是這個想法。
但羅掌櫃卻希望通過佔股的方式和顧家連在一起。
他看好顧明達的未來，說不得能像羅老大人那樣，入京之後青雲直上。
“顧相公，此事不急，您慢慢考慮便是。”羅掌櫃也沒有一直在旁邊催着，而是放下禮物後，很有分寸地起身告辭。
一等人出門，顧老太就急吼吼地將門關上，而後抓着顧明達問道：“老二，賣方子嗎？這可是至少一萬兩銀子啊！”
顧明達搖搖頭，說道：“娘，這鋪子明面上說是我的，實際上是妞妞、芸娘和柳姑娘的，真要決定何去何從，也該由她們來決定。”
之所以將鋪子掛在顧明達名下，也是爲了在縣裏各處打點方便，顧明達只是偶爾幫忙出出主意，沒有半點覬覦之心。
顧老太神情微怔，而後忽然反應過來，哪怕兒子已經中舉，他身份不一樣了，但卻還是那個人，旁人功成名就便拋妻棄子，顧明達卻還是將家人放在第一位。
顧老太自來明白這兒子主意大，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她就將“夫妻一體”之類的話吞進肚子裏，轉而詢問張芸娘：“芸娘，一萬兩銀子不少了，你心裏怎麼想？”
張芸娘看向柳小茹和妞妞。
柳小茹直接道：“羅掌櫃要買的是方子，又不是鋪子，跟我有什麼干係，姐姐和妞妞商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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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按照滷味鋪子的份額來分配這一萬兩銀子，柳小茹能分得三千兩，在場誰也沒想到，這麼多銀子，她說不要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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