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亦被掌摑,淳寧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被秦瑤光拉着手往外走去,她回頭看着被綁在原地,垂着頭、混着口水一起流淌下來血水的盧亦,腳步遲疑。
“別看了。”
秦瑤光吩咐:“蘭香,着人去請你們府上的大夫,拿最好的傷藥,給梅園裏的各位仔細療傷。”
說完,她看着淳寧道:“妹妹,你若是今後想好好過日子,就不能心軟。”
打人不是目的。
既然打了,就要把對方打怕、打服,打得以後只要一看見她或者淳寧,就能想起今日,想起這份難忘的皮肉之苦。
所以,她纔會命人給他們治傷。
鄧嬤嬤低聲補充:“殿下放心,老奴手裏留了勁的。看着可怕,但只要好好養着,包管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駙馬爺。”
淳寧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跟着秦瑤光離開。
蘭巧方覓得空隙,回了秦瑤光的問話:“長公主殿下,梅園那些女子有駙馬爺的姬妾、別人送的瘦馬,還有幾名是勾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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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們離開後,奴婢就命人將她們押在後廂房裏。”
饒是秦瑤光見慣大場面,此時也忍不住驚詫,問:“你說什麼,還有姬妾?”
什麼男人,纔會把自己的姬妾拿出來,供人狎玩?
淳寧身形巨震,駭白了臉。
在她的角度,難免不會代入去想:今天盧亦拿姬妾同人取樂,那會不會終究有一天,會輪到自己?
就算她身份尊貴,畢竟是女子。
盧亦的姬妾來來去去,正經到她跟前請安的沒有幾個。
上午梅園又那麼亂,她根本沒敢正眼看這些女子。
沒想到,竟然還藏着如此駭人聽聞的真相!
秦瑤光握着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道:“我們去看看。”
正舉步要走,鄧嬤嬤進言道:“殿下,您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不如老奴派人去把春分和寒露都接來?穀雨要在梅園看着,您身邊沒人伺候不行。”
那些跟着的小丫鬟,頂多跑跑腿,真有事了指望不上。
霜降是華沐堂的內掌櫃,不只是喫穿用度等支出,秦瑤光名下的所有產業都是她在打理,時常有掌櫃莊頭找她回事,慣常都走不開。
不如把寒露帶上。
往後是要在秦瑤光身邊伺候的人,光會梳頭可不行,正好讓她開開眼界。
秦瑤光應了,道:“另外,拿我的名帖去把呼延將軍請來,我有事找他。”
已是下午,再耽誤下去,關了城門就不好送信了。
她是知道燕長青就在涇陽的。
衛尉寺卿的薛仁蘇,就是她要送給他的一個人情。
既然是人情,將來就是她談條件的資本。
後廂房裏,一片愁雲慘霧。
偷偷抹淚的、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把自己蜷起來忍着痛的、互相安慰的……不一而足。
跟梅園那羣就算被抓還能鬧事的公子哥不同,這羣女人對未知的命運充滿惶恐。
樂陽長公主的惡名,誰沒聽過?
連平時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爺都被她鞭打得屁滾尿流,她們的下場會怎樣,可想而知。
她們現在還沒被處置,只是貴人還沒騰出手來吧。
淳寧公主府裏的奴僕畢竟是淳寧的下人,心裏頭多多少少都向着她,對這些女人的態度,自然不會好。
被關大半天了,無人問津,連茶水都沒有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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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衆女子又餓又渴,偏偏只能忍着,不敢抱怨一聲,生怕招來更多禍事。
這些人中,最自在的反而是那幾名勾欄女子。
她們的人生已經夠慘了,還能怎樣呢?
在妓院裏,什麼苦頭都喫過,被打被罵被關小黑屋,眼下的情形,最壞就是把她們送回原處。
瘦馬的懷裏,還抱着那張琴。
她賴以爲生的工具,能讓她暫時不用色相。
當時的梅園裏,衣着最完整的,就是彈琴唱曲的她們二人。
以爲進了公主府,至少能衣食無憂,誰知道駙馬爺如此荒淫無道,兩人只嘆命運弄人,不得不硬着頭皮面對。
秦瑤光出現時,她們心裏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就怕到後面,會被人抱住索取,就這樣糊里糊塗的失了清白。
最害怕的,當數盧亦的姬妾了。
剛開始她們也不願,被盧亦灌了從勾欄裏得來的藥,再次清醒時,木已成舟。
索性,就不管不顧的放浪下去,順着盧亦的心意,還會得些賞賜。
現在後悔,也是晚了。
就在這份煎熬中,房門外面的鎖被人打開。
“嘎吱”一聲,傳來下人恭敬的聲音:“兩位殿下,人都在這裏了。”
女子們齊齊一抖,不論之前是何種姿態,立刻反應過來行跪拜大禮:“臣妾/小女子/奴家拜見長公主殿下、淳寧公主殿下!”
這兩位,是握着她們生殺大權的貴人。
逆着光,從她們跪伏的角度望去,是繡着繁複精美花紋的錦緞裙襬,和用明珠作爲裝飾的繡花鞋。
“都起來吧。”
秦瑤光慢聲道,目光從她們的臉上逐一掃過。
都是美人。
燕瘦環肥,各有各的美。
不得不承認,盧亦此人審美在線,蒐羅了這許多美得各有特色的女子,供他淫樂。
“妹妹,你怎麼想?”
秦瑤光低聲詢問着淳寧的想法。
她可以替淳寧做主,但前提是尊重淳寧本人的意願。
“我……”
淳寧閉了閉眼,道:“我不想再看到她們。”
只要見到,難免就會想起梅園那不堪的場景,刺得她心口痛。
“行,那你想要怎麼處置?”秦瑤光問。
她本意,並不願爲難這些苦命的女人。
外人會給她們冠以各種放蕩的罪名,指責她們勾引男人,是天生的賤貨婊子。
可是,美貌,對於她們這樣沒辦法把自己命運握在手裏的女子來說,並非無往而不利的利器,反而是毒藥。
但淳寧纔是她的嫡親妹妹。
如果淳寧執意想要出氣,她再另想辦法。
秦瑤光看着淳寧,滿屋子的女人嚇得大氣也不敢喘,連求饒的話都不敢出口,只有眼淚在無聲流淌,等待着被別人決定的命運。
成爲衆人視線的焦點,淳寧不安的垂眸,抿了抿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