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廣恩寺(3)

發佈時間: 2025-02-21 04:4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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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恩寺的齋飯也是遠近聞名出奇的好,許多人拜佛之後就會留下在廣恩寺喫上一口齋飯。

 可廣恩寺也有一個規矩,那就是,無論誰來,要喫就跟大家一塊喫大鍋飯,不單做,不另做,不搞特權。

 當然也有例外,皇后娘娘這次就是例外。

 她帶來了廚子,專門做齋飯,可她在皇宮裏喫的就是這個廚子做的齋飯,喫膩了口味,而廣恩寺的齋飯又是大鍋飯,普通老百姓覺得好喫,可喫慣了山珍海味的皇后,並不喜歡喫。

 端過兩次齋飯過去,皇后都不動筷子,這次是許婉寧自己做的,喜嬤嬤也沒有抱多大的希望,她就站在一旁,看還沒有拿筷子的皇后:“娘娘,您好歹喫幾口吧。”

 祁皇后拿起了筷子,端起了碗,喝了一口番薯粥。

 番薯是紅心的,煮熟了之後,果肉甜滋滋,軟膩膩的,祁皇后是第一次喫這種原汁原味的番薯,喫過之後,眉頭一皺。

 “這是什麼?”她問喜嬤嬤。

 “回娘娘的話,這是番薯。”

 “番薯就是這個味道嗎?”祁皇后好奇不已。

 “這是老百姓平日裏的喫食,宮裏頭雖然也有,不過都被廚子做成了點心,所以娘娘沒喫過原汁原味的番薯。”喜嬤嬤都很少喫:“娘娘,若是不好喫……”

 她作勢要上前端走,祁皇后擺擺手:“不,很好喫,甜甜的,軟軟的,入口就化,很好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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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蘿蔔絲也是酥脆爽口,配上辣椒,清甜中帶着絲絲辣意,讓人喫得後頸出汗,而青菜嘛……

 入了冬的青菜是甜的。

 除了油鹽,什麼都沒放,原汁原味,祁皇后倒是第一次品嚐。

 她在宮裏頭喫的齋飯,美其名曰是齋飯,可其實,裏頭的每一道菜,裏頭都放了高湯,高湯又是用山珍海味熬煮出來的,每一道菜都帶有山珍海味的味道。

 從來沒有嘗過青菜蘿蔔和番薯原本的味道。

 祁皇后第一次品嚐,再加上剛纔那句,喫飽了纔有力氣回憶,她一口氣,將番薯粥都喫完了,兩小碗菜,也都吃了大半。

 這才放下筷子。

 喜嬤嬤見她吃了不少,激動得都要落淚,“可真是多謝許姑娘了,娘娘終於喫東西了。”

 祁皇后一愣:“這是許婉寧做的?”

 “回娘娘的話,是她做的。”

 祁皇后坐了一會兒,該要出去消化消化了,“本宮要出去走走,讓她過來。”

 這個她,指的自然就是許婉寧。

 許婉寧得知皇后讓自己陪她散步,連忙換了一件簡短的衣裳,換了一雙鞋子,提着羊角燈就去了主院。

 剛站定,祁皇后就出來,許婉寧剛要跪下,祁皇后就伸手一託,將人給拉住了。

 “這是在外頭,不必多禮了。你做的飯,很好喫,有心了。”

 看來是吃了她做的飯了。

 能喫就好,喫飽了身體纔好啊!

 “娘娘鳳體康健,就是民女的福報,天下人的福報。”

 祁皇后笑,二人在前頭慢慢地走,宮女們提着羊角燈分散開來,許婉寧手裏也提着一盞燈,照亮她們腳下的路。

 出了廣恩寺,到了後山。

 回憶紛至沓來。

 祁皇后伸手,指了指許婉寧身上的玉佩,“你那塊玉佩,就是在這兒掉的,被裴珩撿着了。”

 她說話時,是帶着笑的,可仔細深思,語氣中還帶着一絲酸澀。

 “時過境遷,一晃,快十年了。”祁皇后唏噓道。

 回憶的殺傷力,讓她終究是紅了眼眶,若是當初的選擇不一樣,會不會……

 她的嬌兒就不會死。

 “娘娘別難過。”許婉寧大着膽子,伸手扶着了皇后的手腕,“要堅信,一切苦難和難過終將過去,過去的事和人,總會有新的人和事取代。”

 “我知道。”祁皇后鼻頭酸澀,“可只要一想到她在那冰冷的地方,獨自一個人,我的心啊……就跟被人用刀剁碎了一般,血淋淋的,難受,真難受啊。”

 能不難受嘛?

 感同身受啊!

 前世她瞎了眼,用盡全部的心血去撫養一個假兒子,可她的真兒子,卻永遠地死在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他還那麼小,天氣那麼冷,該有多絕望啊!

 並不是現在幸福開心就能夠忘掉之前的悲傷絕望!

 許婉寧會永遠地牢記,牢記那悲傷絕望的日子,因爲只有記得,纔會讓她頭腦清醒,不再重蹈覆轍!

 “娘娘,想哭就哭吧。”許婉寧吹滅了手中羊角燈,周圍頓時一團漆黑,在四周的宮女見中間的燈籠滅掉了,就要上前來,喜嬤嬤將人給叫住了,“先不過去。”

 她看得清楚,是許婉寧自己吹滅的燈,皇后也沒有拒絕,喜嬤嬤不僅不讓人上前,反倒,讓周圍的人往後面退了退。

 沒了燈,又沒有月光,只有山崖上呼呼的風,和淺淺的嗚咽。

 許婉寧也在哭。

 哭前世慘死的孩子,哭慘死的爹孃,弟弟,哭自己的愚蠢,感同身受,哭得撕心裂肺。

 祁皇后也哭,兩個女人哭到後面,相擁着抱在了一處,嚎啕大哭。

 她們的哭聲,被風一吹,散開了,喜嬤嬤聽到的也只是淺淺嗚咽聲。

 離得這麼遠,都能聽到淺淺的嗚咽,那娘娘她……

 喜嬤嬤看不到中間兩個女人哭的模樣,卻也知道,哭也是情緒的宣泄。

 在宮中的時候,娘娘是一國之後,一國之母,一言一行都被大家盯着。

 大殿裏裏外外都是人,多少雙眼睛看着,盯着,哪怕是長公主早夭,她也要端着儀態,不敢放聲痛哭,她一直壓抑着自己的感情,時時刻刻都要端好皇后的儀態。

 哭也不能哭,痛也不能痛,可那麼傷心的事情,怎麼能不痛哭一場呢?

 許婉寧抱着祁皇后,兩個人在夜風中抱頭痛哭,哭到彼此窒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哽咽聲越來越小,兩個人都哭累了。

 祁皇后哭得眼睛都腫了,可她一點都不難過,反倒把心裏壓抑了許久的悲傷全部都哭出來了,心裏也舒坦了不少。

 “哭了確實心情舒服多了。”祁皇后用帕子擦着眼睛,眼睛紅腫地望着許婉寧:“你因爲什麼哭呢?阿寧,你也有痛苦的事情嗎?”

 許婉寧深吸一口氣,她講故事的時間到了。

 “我在哭我曾經的朋友!”許婉寧擦着眼睛,聲音哽咽,“我只是想到了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