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銅錢

發佈時間: 2025-03-09 07:4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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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老的聲音絮絮叨叨,孟成柏、孟成林兩個兒子只低頭恭敬聽着。

 陳紅杏跟大嫂吳梅,以及一衆小輩們都各自翻着白眼。

 出事這麼些日子,誰少幫忙了?

 特別是這幾天,他們一個個的囫圇覺都沒睡過,撐着前後忙活。

 個個臉上掛着熊貓眼,身上少說掉下去二斤肉,再大的情也還完了!

 何況孟解放在縣裏,也沒說拉拔他們誰跳出農門,進城當個工人。

 孟成良當村長,他們該乾的活一樣沒少,好處沒見到多少,有時候爲了顯得他公平公正,還得身先士卒做榜樣。

 這回更是被牽連得不輕。

 自他們一家出事後,村裏明裏暗中的指點排擠就沒少受。

 只是各個心裏腹誹,可沒誰敢跟老爺子嗆聲。

 一把年紀的人了,再給氣出個好歹,他們還得接着辦喪事。

 這可真不是個輕鬆的活。

 一行人在嘮叨聲中下山,然後迫不及待地的各自回家。

 前前後後這麼幾天,個個睡眠不足,累得不行,只想早點洗漱了躺牀上好好睡一覺。

 回孃家參加葬禮的孟玲,告別了爹孃,也想直接回榕樹村帶孩子去,卻在分岔路口,被大哥拉着塞了一百塊錢。

 孟超一夜沒睡,眉眼疲憊,語氣卻透着驕傲自得的道:“玲子,前兩年你出嫁時,大哥窮,啥都沒給你買。

 如今發了點小財,這些當是補給你的嫁妝!”

 前段時間剛被二弟補貼了一百,如今又拿着一沓嶄新的十元大鈔,孟玲也不急着回家了。

 站住了腳,拉着大哥小聲問:“前兩天聽你妹夫說你在街上擺攤賣東西?

 怎麼樣?

 有人抓不?賺錢不?”

 “小買賣,沒人抓!

 能賺點,反正咋的也比在地裏刨食強!”孟超嘿嘿笑着道。

 一句話,加上手裏的一疊錢,讓孟玲狠狠心動了。

 她想了想,咬牙問:“大哥,那冬日裏閒下來的時候,能帶我一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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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樹村裏每人分到的土地雖然比這裏多些。

 一年忙到頭,喫喝倒是不愁,但也沒什麼活錢。

 你妹夫家人多房子少,我不求別的,抽空賺點錢存着,以後分家出來,能單獨起幾間屋子就行。”

 孟家村地少人多,偏僻又窮,本身條件有限,女孩外嫁沒什麼嫁妝也基本嫁不了多好的人家。

 孟玲丈夫姓張,叫張忠權,名字大氣,但人就一老實巴交的農民,在家排行第三,上下兄弟姐妹子侄一堆。

 三代同堂,十幾口子人,都住在五間老房子裏,着實擠得慌。

 孟超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換以前他還怕政策變化害了妹妹,如今在外面進貨賣貨跑了幾天,深刻感覺到了自由買賣的蓬勃發展,加上每次出攤的收入,讓他膽子飛快大了起來。

 孟家做生意的隊伍,漸漸擴大。

 馮宜家今天起了個大早 ,上了墳場上面的山林。

 靜靜的俯視了下面整場葬禮。

 等送葬的人都走了後,扛着鋤頭提着袋子下山去了墳場。

 人死債消,她不是想挖墳拋屍。

 只是一切了了,她看完仇人的最後下場,也該去給父親上上墳,再給上一世她墳邊的那顆槐樹除除草,做鬼時好歹它也爲自己遮陽擋雨好些年不是?

 因着破除封建迷信,近幾十年來孟家村起的墳墓基本都只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土堆。

 唯二的區別就是因着有無親人照看,土堆大小不同,墳頭上面的草深淺不一罷了。

 重生前的馮宜家被叔伯嬸子、堂兄弟們欺負狠了,就特別想念早死的爹。

 時不時的跑到她爹墳前呆着,哭訴滿腔苦悶委屈的同時,也順手打理墳頭。

 因此馮有才過世了十多年,他的墳包都還算齊整。

 規規矩矩的跪下磕了頭,又上香燒了紙。

 儘管知道墳裏只有枯骨一具,儘管知道這紙燭屁用沒有,馮宜家還是做得一絲不苟。

 有時候人做這些,不是因爲它能惠及先人,而是讓自己心安。

 給父親上完墳,她才轉去了原先埋葬自己的地方。

 兩邊隔得不遠,幾步路就到。

 熟悉到骨子裏的地方,沒了記憶中的小土堆,還是一塊草木叢生的荒地。

 那棵後來枝繁葉茂的的槐樹如今也只是一棵剛剛人高的小樹苗,被邊上的茅草遮得只冒出了個頭。

 不過卻長得枝壯葉肥,格外翠綠精神。

 馮宜家揮鋤鏟地,把附近的茅草除了,才靠近槐樹,伸手摸了摸嫩綠的葉子。

 然後,揮鋤開始在它周圍小心翻土。

 噗噗的鐵器入土聲接連響起,只是翻到最後,突然“叮”的一聲,揮下去的鋤頭挖到硬物,震得她手臂都有些發麻。

 山中土裏碎石衆多,馮宜家起初以爲是石頭並沒在意。

 蹲下身,看了看鋤頭尖,見並沒有碰出來豁口,才伸手在土裏扒拉,想把裏面的硬物刨出來扔一邊。

 不料扒拉幾下後,露出來的竟然是枚方空圓形的古錢幣,手摸上去如同冬日裏觸到一塊寒冰,讓她從手指涼到了脊背,生生打了個寒顫。

 馮宜家微微訝異,撿起錢幣,邊擦上面的泥土,邊仔細觀察。

 不知在地裏埋了多久的古錢,泛着鏽蝕的銅綠,上面一左一右有兩個模糊不清的字。

 剛剛那一下,把古錢的邊緣挖出了一條清晰的凹痕。

 她翻來覆去看了半晌,比村裏小孩用來做毽子的銅錢都破舊,看着毫不起眼一玩意兒。

 不過手指上連綿不絕的涼意,讓她覺得這東西應該不簡單。

 仔細擦乾淨土,小心放進了兜裏,才接着幹活。

 挖鬆土壤,撿拾草根,再圍着樹刨出一圈溝,把附近林子裏樹葉腐爛形成的黑色腐殖土鏟一些填進去稍微壓實。

 完了後,馮宜家滿意的拍拍手上的泥,扛着鋤頭,淡漠的看了眼遠處山坡上今天新壘的幾個墳堆,拎着空了的袋子離開這裏,繼續往山裏採藥。

 頭頂,潔白的雲有的厚重如山巒、有的縹緲如薄紗、有的連綿起伏如海浪,點綴在碧藍廣袤的天幕上。

 身邊的草木昨日被暴雨洗過,開始入秋的林子裏,綠的青翠,黃的晶瑩,紅的奪目,層林浸染,美不勝收。

 馮宜家身心舒暢的穿梭其中,一伸手五分,一揮鋤五毛,吭哧吭哧採藥採得起勁。

 完全沒注意到兜裏的銅錢隔絕了陽光後,上面時不時的冒出來一張虛幻的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