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覺到聖姑對她的態度挺矛盾的,是那種很複雜、善惡交織的矛盾。
君長淵輕輕撫着她的頭髮,問道:“是想不通她爲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嗎?”
“嗯。”雲蘇悶聲道,“她來中原的目的,應該是想把我帶回南域吧?可是她又把真相都告訴我了。”
不止是她親生父母死亡的真相。
還有聖女這個身份的真相。
雖然其中很多都是雲蘇自己推測出來的,但是以聖姑的立場,她沒有否認,其實就是默認了。
何況她也主動說了不少。
如果聖姑的目的是把雲蘇帶回南域,那她就不該說那麼多,讓雲蘇知道了聖女的真相,她又怎麼可能跟她回南域呢?
可如果聖姑不想讓雲蘇回南域,那她又何必親自來中原,還和蠻族合作,想要抓雲蘇呢?
總之就是前後矛盾。
君長淵道:“你不用管她怎麼想,這不重要。”
雲蘇擡頭看着他:“爲什麼?”
“她和你母親是同一批的聖女候選,在南域的制度下,她們的遭遇應該是一樣的。”
君長淵頓了頓,問道:“聖姑今年多大了?”
雲蘇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不知道……但是跟我生母同一輩分的話,今年至少也有三十多歲了吧?”
而聖姑親口說過,南域的聖女一般活不過三十,即便是沒有當上聖女的候選人,面臨的處境也和聖女一樣。
也就是,要不斷爲了傳承血脈生孩子,同時放血養蠱。
聖姑隨身帶的那些蠱蟲,很可能就是用她自己的血養出來的,現在已經被雲蘇一把火燒死了。
但這兩件事都會虧損身體。
聖姑容貌年輕美麗,頭髮卻枯槁如老人,這不是鶴髮童顏,而是她的身體已經虧損到極限的象徵。
換句話來說……
她可能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君長淵沉聲道:“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接受了這種結果,本王猜想,她一開始確實是想把你帶回南域,但現在應該已經改變主意了。”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改變的,至少聖姑說出了真相,就避免了雲蘇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踏入南域,浪費了她父母的犧牲。
雲蘇神情有些古怪:“這麼說的話,我還要感謝她?”
“她也不是爲了你。”
君長淵揉了揉她的頭髮,淡漠道,“或許當年,她和你母親也曾經是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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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纔會爲了一點不確定的猜測,親自從南域到中原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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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見面之前,聖姑想的是確定雲蘇的身份,把她抓回南域,但是在見到雲蘇的真容後,她卻改變了主意。
雖然聖姑沒有明說,但這種態度轉變中,恐怕也有幾分顧念舊情,以及更多矛盾的複雜心緒。
雲蘇聞言沉默了片刻,靠在君長淵懷裏,道:“我有點累了,我們早點回去吧。”
君長淵沒有多說,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
這一場綁架歷經五天時間,中間變故連連,波折頻出。
但最後的收穫也大出所料。
君長淵一舉搗毀了蠻族在天盛境內的老巢,活捉了近百名俘虜,還抓住了隱藏在蠻族背後的主使宮齊夜,順藤摸瓜牽出了草原上野心勃勃的漠圖部落。
可謂是一舉數得。
而云蘇不僅裏應外合,還意外得知了身世的真相,也算是收穫良多。
但她頭頂上始終還懸着一把劍,那就是徐元珊的案子,天盛帝只給了她十天的時間自證清白,如今已經過去一半時間了。
而她和君長淵還在離京城幾百裏的深山中。
“也不知道京城裏現在是什麼情形,徐家不會已經把人下葬了吧?”雲蘇站在別院門口,喃喃自語道。
身後的別院裏一片忙碌。
衆多關山城的士兵正在押解俘虜,給他們戴上沉重的枷鎖鐐銬,再用粗壯的鐵鏈連接起來,像穿糉子一樣連成一串。
在衆多俘虜當中,有兩輛精鐵打造的囚車格外矚目。
囚車裏分別關押着宮齊夜和聖姑。
他們兩個人身份最特殊,也是最重要的俘虜。
爲了防止逃脫,關山城的守軍連夜派人進出,硬是靠着衆多人力在深山裏開出了一條路,推了兩輛囚車進來。
爲了防止聖姑利用毒蟲作祟,君長淵還特意吩咐了,關押她的囚車四周都封上了厚厚的鐵板,只留幾個出氣孔,就好像一個移動的大鐵箱似的,也避免士兵近距離接觸而中毒。
君長淵帶着暗一從別院裏走出來,聽到雲蘇的話,暗一笑道:“王妃不必擔心,京城來信,形勢已經穩定了,只等王妃回去就行。”
“?”雲蘇納悶地轉過頭,“什麼意思?”
暗一笑道:“讓王爺給您解釋吧,屬下先去備馬了。”
說着便拱拱手,大步往外走了,堅決不當礙眼的電燈泡。
雲蘇又看向君長淵:“京城送信來了?我怎麼不知道?”
“前幾日在平山鎮收到的,本王也沒辦法告訴你。”
君長淵走到她身旁,道:“確實不必擔心,京城裏的人又不是廢物,我們回京之日,就是塵埃落定的時候。”
雲蘇眨了眨眼,“五皇子怎麼樣了?”
“在養傷,已經脫險。”君長淵一語帶過,垂眸看着她,“本王以爲你想問徐府,怎麼問起他了?”
雲蘇忍不住笑:“他畢竟是因爲我才被連累的嘛,問一句不是很正常?”
君長淵道:“是他自討苦喫。”
五皇子要不是非纏着雲蘇找刺激,雲蘇被刺客圍攻的時候,他也不會倒黴的被牽扯進來。
這怎麼能說是被雲蘇連累的呢?
明明就是他自找的。
雲蘇調侃道:“別這麼嚴厲啊,好歹他也是你堂弟,要不是因爲他,我被刺客圍剿的時候說不定會受傷呢。”
君長淵涼涼道:“要不是因爲他,你早就脫身了。”
別以爲他不知道,雲蘇被圍攻的時候,五皇子可是拖了好大的後腿。
要不是爲了讓他先走,雲蘇也不至於留下來墊後,最後才落到了刺客手裏。
雖然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雲蘇順勢而爲,但這也不能改變,五皇子確實拖了後腿的事實。
“但要不是他逃出去報信,鎮北軍和護城軍也沒那麼快找到我……”
雲蘇話說到一半,對上君長淵涼涼的目光,她忍不住笑了一聲,止住話頭,上前伸手抱住他的腰:“我不幫他說話行了吧?反正事情已經結束了,你也別遷怒人家了。”
多可憐啊……
作爲人質的雲蘇都沒有受重傷,無辜被捲入的五皇子反而傷得不輕。
要是再被君長淵遷怒一下,雲蘇都忍不住憐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