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不可能不忌諱這一點。
所以,他一定會配合雲蘇的暗示,幫她圓這個謊。
不是因爲他輕易相信雲蘇,而是老大夫自己也需要拖延時間,讓刺客覺得他還有用,不會輕易傷害他的家人。
雲蘇和陳家人本就素昧平生,在這種時候,信不信任已經不重要了。
雲蘇只是傳遞給老大夫一個信號,讓他知道,這些刺客是他們共同的敵人,只要立場相同,自然就能合作,不需要明說。
但前提是,對方必須是個聰明人,否則打不了配合,反而可能連累到自己。
這就是爲什麼,雲蘇一開始要觀察陳家父子心性的原因。
聽到老大夫說毒能解,周圍刺客的臉色立刻變輕鬆了,有急性子的更是迫不及待地道:“那你還磨蹭什麼,趕緊給我們解毒啊!”
“……”老大夫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領頭刺客聽懂了他的意思,陰森森地盯着他:“要喝幾天的藥?”
老大夫硬着頭皮道:“一天兩副藥,大概需要兩三日……”
話還沒說完,領頭刺客冷笑一聲,眼底隱有寒光。
顯然,他很不滿意,解個毒要兩三天?
這也太久了!
他們沒這麼多時間浪費在這兒。
老大夫臉色微微發白,雲蘇皺眉道:“我們中的毒性烈,毒發起來又嚴重,解毒肯定也沒那麼簡單,兩三天已經算快了,總比中毒丟了性命強吧?”
衆多刺客不由地點頭,誰也不想好好地丟了性命。
“這裏輪不到你說話。”領頭刺客冷冷看了雲蘇一眼,寒光閃動的眼睛又看向老大夫。
老大夫心底一寒,立刻說道:“如果加重藥量的話,就不用兩三日,一兩日便可痊癒了。”
雲蘇眉心一折,又緩緩鬆開。
她是想盡量拖延時間,等着君長淵和鎮北軍追上來,纔好繼續下一步。
但這些刺客也不是傻子,不會在平山鎮停留這麼久。
兩三日不行,一兩日也可以。
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領頭刺客卻依然不滿意,目光森然地看着老大夫:“一天!我只給你一天的時間,如果你沒本事解毒……呵!”
他冷笑一聲,目光惡意冰冷地瞥過牆角邊捆着的年輕男人,咧嘴獰笑道:“那你們就全家一起上路吧!”
雲蘇:“……”靠。
要不要這麼着急,一天都給了,兩天不行嗎?
領頭刺客都這麼說了,老大夫滿頭冷汗不得不答應:“是,老朽一定盡力!”
“趕緊去開藥。”領頭刺客惡聲道。
老大夫什麼話都不敢說,更不敢往雲蘇這邊看一眼,起身匆匆走向藥櫃,在刺客的監視下取了十幾種藥材,急急忙忙往後院煎藥去了。
領頭刺客一個眼神使過去,立刻就有人跟上,要盯着老大夫煎藥。
剩下的刺客,有三個在後院裏盯着陳家的女人和小孩,其他人都留在醫館大堂裏。
雖然找到了大夫,也有了解毒的辦法,解除了性命之憂的刺客們心裏鬆了口氣,但畢竟毒還沒解,紅疹還在身上,該難受發癢的還是難受發癢。
幾個刺客抓耳撓腮,疼癢的心情煩躁,不停地往後院張望:“怎麼還沒好?那老東西熬個藥都磨磨蹭蹭,到底行不行?老五老六在後面不會偷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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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換兩個人去後面看看?”
這話一說,五六個刺客同時開口:“我去!”
說完就面面相覷。
領頭刺客哪裏不知道他們的心思?不過是身上癢的難受,都想去後院搶第一口藥,讓自己先解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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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羣沒腦子的東西!
領頭刺客抓着臉上的紅疹,啐了一口:“都給我老實點待着!”
“可是,老五和老六……”
“他們要是敢偷喝,我扒了他們的皮!”領頭刺客眼睛一瞪,“都坐下!”
衆多刺客們沒辦法,只好三三兩兩坐下來,渾身上下就像長了刺一樣,又抓又撓,坐立難安。
只有雲蘇表現得很平靜,一直坐在診脈的小桌邊沒有動,對刺客們的躁動全當沒看見。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藥終於熬好了。
年過半百的老大夫顫顫巍巍地端着一個巨大的瓷盆,從後院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小桌上,擦了擦滿頭的汗。
“各位大人,藥已經熬好了,可以喝了。”老大夫小心地說。
一股嗆人濃郁的藥味瀰漫在大堂裏。
滿滿一盆的中藥熱氣騰騰,顏色漆黑髮亮,看着就讓人心裏發怵。
雲蘇暗地裏齜牙咧嘴,連忙捂住口鼻,恨不得躲遠一點。
我的天!
這味道……簡直能殺人了!
老大夫到底在裏面加了多少黃連?光聞氣味就苦得要命。
黃連是個好東西,出了名的清熱解毒,但架不住味道實在太苦。
老大夫剛纔抓藥的時候,雲蘇就看在眼裏,這一盆中藥也不是什麼害人的東西,當然也解不了毒,主打就是一個酸澀辣苦,難喝至極!
畢竟,這些刺客都闖進人家裏,抓人家一家老小逼迫大夫解毒了,老大夫心裏有氣,在藥材上面故意抓點又苦又澀又難喝的……也不算過分吧?
雲蘇可沒有自找苦喫的愛好。
她悄悄站起身,捏着鼻子退遠一點,只當沒看見。
刺客們卻顧不上嫌棄難聞,早就難受得等不及了,一窩蜂地圍了上來,看到旁邊有空碗,立刻就要舀藥喝。
“慢着!”領頭刺客驀地厲喝。
刺客們動作一僵,不情願地停下來。
老五反應很快,趕緊討好地遞過碗:“大哥也中毒了,大哥先喝!”
“對對對,大哥先喝。”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
領頭刺客瞪了他們一眼,劈手奪過碗,又看向老五老六:“這藥是你們看着煮的?沒出什麼岔子吧?”
“大哥放心,我們兩個人盯着,絕對出不了岔子!”老五老六拍着胸脯保證。
領頭刺客這才滿意,隨即一揚手,將手裏的碗丟給了雲蘇:“你先喝一碗。”
雲蘇倉促接過碗,聞言擡頭看到領頭刺客眼中的冷芒,心裏霎時明白了。
領頭刺客不信任老大夫開的藥!
哪怕派了人親自盯着,他依然不放心,要雲蘇先喝,就是拿她試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