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經思量,秦瑤光將謝如謹請到御書房,赦免他無罪。
用的是當初謝如謹救過她的恩情,而非因爲給青柏那顆丹藥欠下的人情。
救過皇帝陛下的命,當然值得網開一面。
法治社會,這當然行不通。
但這是在大景,是皇帝一言九鼎的帝國。
有了這個正大光明的理由,既能彰顯皇家念着舊情,又能當做放過謝家的理由。
接下來,一如秦瑤光所答應謝如謹的,謝家無辜之人一律赦免,由謝如謹帶領他們還鄉,三代內不得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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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產充公,謝殊及主要從犯,推出午門,斬首示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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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犯人,根據罪行輕重量刑,從徙三千里充軍流放到杖刑、鞭刑。
謝家的判決一出來,各大世家紛紛鬆了口氣。
新帝只誅首惡,等於率先表態,她並沒有要跟他們世家死磕到底的意思。
畢竟,謝家和汝陽王聯手害了先帝性命,他們的手上也不乾淨。
最乾淨的,也是知情不報。
更何況,還有後來他們出錢出力,離間長公主和郡王爺感情之事?
新帝不再追究,世家立刻就有所表示。
於是乎,秦瑤光的御案上涌來一批世家所上的奏摺,無非就是歌功頌德的套話,關鍵在於隨着奏摺附上的禮單,恭賀新皇登基。
百年世家,勢力盤根錯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有了世家擁護,秦瑤光的帝位纔算真正坐穩。
汝陽王和謝家處置完畢,就去掉兩件大事。
剩下的,秦瑤光就集中精力關注大司馬的行蹤。
大司馬出京後,一路順暢。
兩邊的軍隊都距離京城不遠,都得到了消息。
一方士氣如虹、一方軍心渙散。
很快,大司馬就和從河西返回的軍隊匯合,率領他們前往汝陽,收復失地。
亂軍望風而逃。
奉秦瑤光的令,抓住的俘虜就地行?黥刑?,流配至河西,充作軍隊苦役。
河西正是需要大量人手的時候,這些人不是有精力作亂嗎?
都去河西吧!
穀雨帶着秦瑤光在居延城收下的侍女們回到京城,雪蓮將她們接進宮中。
“陛下!”
穀雨神情激動,大禮叩拜。
她怎麼也沒想到,不過是晚回來了一些時日,殿下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陛下。
而她也跟着水漲船高,成了陛下身邊的女官。
是的,秦瑤光登基後,將鄧嬤嬤和貼身侍女全都封做女官。
她是女帝,女官制度,那就從宮廷中開始。
女官、女醫、女學,之前一直就有,只是規模不大。
她大力提拔了一批女性優秀人才,給這個朝代的女人們,多一條人生道路可以選擇。
處理政務,秦瑤光一日比一日更得心應手。
除了日常公務外,她一頭埋進先帝留下的卷宗裏。
改三公九卿製爲三省六部制,不只是先帝的遺願,還是歷史洪流的大勢所趨。
就像舉薦制最後被科舉制慢慢所替代一樣。
另一件她自己想做的大事,是把女性納入科舉資格。
天下英才,何故分男女?!
她一直相信一個道理:壞人不分男女老幼,好人也是、有能力的人亦然。
人多了,就很難做到因材施教、知人善任。
但至少通過科舉,能篩選出這個時代需要的人才。
人才、或者庸才,和性別毫無關係。
秦瑤光並沒有天真的認爲,只要女子能參加科舉,就能一舉改變女性被剝削壓榨的地位。
但多了這條路,就會有優秀的女子從層層桎梏中脫穎而出。
要不然,民間如何會有代父從軍花木蘭的事蹟流傳?戲文裏爲何會唱女駙馬?
她要做的,就是讓她們不必冒名頂替,堂堂正正地參加科舉。
第一個參加科舉的女子,定然會被視作離經叛道的異類,頂住重重壓力。
但沒關係,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當男女同朝爲官成爲常態,女子有了屬於自己的收入,就不用依附男人而活。
曾經堅固不移的父權、夫權,慢慢就會被滲透。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在一個家裏,誰荷包裏有銀子,誰就能把腰板挺得直。
秦瑤光不求男女平等,她只想要和之前種種措施一樣,埋下一粒種子,然後,靜待花開。
哪怕她這輩子都看不見結果,也沒關係。
但是,施政切忌急躁,往往過猶不及。
治大國如烹小鮮,便是此理。
她想讓女子擁有科舉資格,卻不能直接將此事給拋出去,勢必引發震盪和反彈。
先從冊封女官等等職務開始,一點點進行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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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登基,多封些女官算不得什麼大事,衆臣不至於要在這上面反對她。
待時機成熟,再讓女子參與科舉。
不過,改制一事,宜早不宜遲。
新官上任還有三把火呢,她這位新帝,改個制不算什麼吧?
更何況,改制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先帝早有構想。
就像戶部,便是改制到一半的產物。
說到戶部,就不能不提已告老還鄉的戶部尚書。
汝陽王死前招供,戶部尚書和他暗中做過交易,私底下售賣糧食給他。
而他則用這批糧食,養活了大批私兵,成爲最後謀反的根基。
論案情,戶部尚書應當做汝陽王從犯論。
但麗妃已付出生命的代價,從上到下流的血已經足夠多。
再加上戶部尚書在任的這些年裏,稱得上一句兢兢業業,替國庫裏積攢下不少糧草錢財,沒有辜負先帝選拔他成立戶部的期望,立下汗馬功勞。
秦瑤光便藉着大赦天下之際,罰沒了他大半家產,允他告老還鄉。
戶部尚書,是唯一一名牽連進汝陽王謀反案中,還能全身而退的官員。
“殿下,尚衣局奉御到了。”穀雨上前稟報。
秦瑤光放下卷宗,按了按額角:“讓她進來。”
奉御身後跟着七八名女子,她們都供職於尚衣局,負責替皇帝縫製各色服飾。
而她們今日送來的,便是大婚當日的紅色禮服。
足有一人高的紫檀木衣架上,撐開一套紅得令人心醉的精美華服,用料名貴繡工精美,龍紋閃着熠熠金光。
秦瑤光這才恍然大悟,還有兩日,就是大婚之期。
她竟是忙得差點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