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蕤有些詫異地挑眉。
楚廷煜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帶着一絲懊惱。
難道他一直對黎靜婉嫁給秦長洲不滿?
許蕤一邊轉着藥杵一邊笑道,“哪家沒點齷齪的事?”
“黎靜婉是黎將軍的女兒,不是弱女子。從頭到尾,她沒讓我來解釋也沒向任何人求助,自己解決完整件事,她有能力。”
楚廷煜又想起在細雨中目送他離去的黎靜婉,心中涌起一點酸楚。
“她說過她頭疼,是不是這些事引起的?”
“我去了好幾回了,她也不讓我診脈,總說沒問題。”許蕤說着把藥杵放入藥臼裏,“對了,你的姨母什麼時候來京城?”
當初,楚廷煜請許蕤來京城,其實是爲他姨母看病。
姨母鐘氏是鍾貴妃的親妹妹,隨夫君在江南任官。
鍾氏育有一女,在生育後落下了頭痛的病根,多年來求醫問藥總好不了。
鍾貴妃聽說藥谷有神醫,便讓楚廷煜請來京城,因爲鍾氏夫君即將被調回京城任職。
楚廷煜道,“快了,最多兩個月。母妃說姨母前段時間生病,要養好了才能出發。”
許蕤算了算,“等她到了京城,林氏的病也不需要我經常去,三個月後我就離開京城。”
“去哪裏?”
“還沒定,到時候再說。”
許蕤爲人一向隨意,自由不受束縛。
他來京城,一是受楚廷煜的邀請,二是要在京城行醫一段時間,專爲沒有錢的老百姓看病,連藥費也不收。
當然,出銀子的是楚廷煜,這是他接受邀請的條件。
楚廷煜專門爲他在京城找了一處醫館,作爲他這段時間行醫的住所。
本來還給他安排了兩個小廝伺候,許蕤嫌麻煩,只讓小廝在醫館做事。
這天晚上,醫館已經關門,許蕤正在寫醫案時,一名小廝跑進來傳話。
“許大夫,武安侯府夫人傳話,說林大夫人病重,請您去一趟,馬車在醫館外候着。”
許蕤放下筆,立即上了馬車,去到侯府。
林氏躺在牀上滿臉潮紅,雙眼緊閉,一看就不正常。
黎靜婉一見他就焦急道,“許大夫,大夫人晚膳時還和平日無異,就寢時碧桃發現她身子發燙,一直叫不醒。”
“我先看看。”許蕤直接彎腰給林氏把脈,又查了她的口舌和雙眼,“發了高熱,這幾天都喝藥了嗎?”
“喝了。”黎靜婉點頭,“三天前您來府裏時開得藥方,每天都煎藥讓大夫人喝了。”
“去準備一些熱水,我要用鍼灸治療。”
過了半個時辰,許蕤收起銀針,林氏臉上的紅意已經消散,體溫恢復了正常。
黎靜婉鬆了一口氣,“許大夫,大夫人突然發病,是什麼原因?”
“不好說。”許蕤放了銀針,從藥箱裏拿出一個藥瓶。
“自古病人精神錯亂是最難治療的,頭部乃人體之命脈,可以引起任何症狀。”
“不過她現在沒事了,應該明天才醒。醒了後,喂她喫一粒藥丸,一天一粒,依然喝我三天前開得藥方。”
黎靜婉接過藥瓶,“多謝許大夫。”
許蕤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林氏。
林氏昏迷,多半是體內殘毒排出時引起的應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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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應了楚廷煜,不讓黎靜婉牽扯其中,便選擇沒說。
許蕤離開後,黎靜婉仍不放心,安排一名丫鬟守夜,如果林氏出現情況,立即通知她。
她躺下時已經很晚了,心裏惦記着林氏沒睡多久就醒了,天已經矇矇亮。
起牀後,黎靜婉沒像往日一樣去鍛鍊,而是先去看林氏。
守夜的丫鬟正坐在桌旁打盹,黎靜婉一進來就醒了,連忙起身彙報。
“少奶奶,大夫人晚上沒有醒,體溫也正常,沒有再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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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下去休息吧。”
黎靜婉繞過屏風進去,步子一頓。
林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已經坐了起來,正低頭靠在牀頭。
“大夫人,您現在感覺如何?”黎靜婉走到牀邊坐下,“餓不餓?”
林氏聞言擡起頭,卻是滿臉淚水。
“大夫人…”黎靜婉詫異,“怎麼了?”
“靜婉。”林氏緩緩開口。
這兩個一說,黎靜婉就發現了異常。
這和平日偶爾清醒時,林氏叫她名字時的神情眼神完全不一樣。
黎靜婉連呼吸都放緩了,“大夫人,您…您都想起來了嗎?”
林氏慢慢點頭,淚水滾滾,“我想起來了,重霄是哪一年去的?”
“三年前。”
“原來我瘋了三年了。”林氏哭出聲。
“大夫人…”黎靜婉跟着難受,“人死不能復生,您纔好,千萬別太傷心,先養好身子。”
林氏突然止住哭聲,眼神都是恨意,“重霄是被侯府害死的,是老夫人害了他!”
雖然黎靜婉早就知道了,但聽林氏說出來,她依然覺得震驚。
身後的碧桃和翠玉,瞬間變了臉色。
“碧桃,翠玉,你們出去守着,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等屋裏只剩下她們兩人,黎靜婉小聲問,“大夫人,您爲何這麼說?”
林氏緊握住黎靜婉的雙手,“靜瑤,重霄信你,我也信你。”
“這件事,我只能告訴你。”
她記得這段時間,是黎靜婉在照顧她,找大夫醫治她。
黎靜婉點點頭,心跳加快,“您說,我不會告訴其他人。”
那個猜測在她心中再次升起。
從前一世死之前,到這一世重生後,她一直藏在心裏的猜測,今天終於可以得到證實。
林氏一字一句道——
“重霄不是我的親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