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宮宴設立在華清宮的軒宇殿內,沈顏熙和顧傾微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殿內了。
一進門,還不等沈藝彤看顧燁在哪裏,就率先感受到一道視線,一道讓她背脊頓時一涼的視線,不用去看就知曉是顧明淵。
這個時候她可不敢去看他一眼,顧明淵和顧燁有仇,實際上和皇上之間更加有仇,這個時候她看他一眼就很可能被人利用,或者被他利用。
所以沈藝彤連忙尋找顧燁,見他坐在右側第一排第四位,連分別的話都來不及和顧傾微說就轉身快步的朝他走去,低着頭盡力不看那坐在第二位的顧明淵。
看着沈藝彤這般急匆匆去的樣子,顧傾微以爲她這是一見到顧燁就被迷了眼,雖然心裏爲此有些氣她這一門心思撲上去,但到底也習慣了,嘆了口氣,轉身往後宮之人落座的左側去。
不僅僅是顧傾微以爲她是忙着貼到顧燁身邊,顧燁也同樣是這樣認爲的,看到她急急的朝他走來,心頭不喜,本一路上就沒能找到沈顏熙,這沈顏熙纔剛剛和蘭妃進來,他還未來得及多看兩眼,安撫安撫她就來了,這不是更加給沈顏熙添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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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一黑,本要開口退她一分,可才轉過頭,還沒張開口就率先看到麗妃從外面走過,麗妃的心思他是清楚的,不管是爲了麗妃,自己,還是沈顏熙這個時候他都只能忍下去,轉過眸,乾脆做不知曉。
沈藝彤可不知道顧燁心裏經歷了這麼一番思考反覆,一心只想着避開顧明淵,避開這個深不可測隨時都可能要她命的禍端。
走近顧燁她就立即坐下來,藉由顧燁擋住顧明淵的視線。
她身子本來就纖細,這一落座,這直線上去的確是被顧燁擋了個嚴嚴實實,顧明淵是一點兒都看不到。
不過卻也不惱,反倒是嘴角極小幅度的上揚了一下。
找到了擋箭牌後,沈藝彤才鬆了一口氣,只要顧明淵不像上次一樣挑事,她今日應該可以平平穩穩的過去。
正想着,隨着顧謙和靜妃從外面走進來,很快就聽到了太監的高喊聲:“皇上,太后駕到!”
聲音未落,所有人都麻利的站了起來,沈藝彤跟着所有一道低下頭,福身行禮。
“參見皇上,太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千歲。”
隨着呼喚,沈藝彤清楚的聽到了腳步聲,只是低着頭,什麼都看不到,也不知這皇上太后走到哪裏了。
等了片刻之後才聽到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低沉道:“今日家宴,無需多禮,且都起身落座吧。”
“謝皇上。”
異口同聲的謝恩之後一衆人才直起身來,稀稀疏疏的坐下。
落座之後,沈顏熙藉由顧燁做遮擋小心翼翼的擡眼望那雲臺。
皇上坐在龍椅之上,約莫五十來歲的樣子,身形中等,穿着圓領雙龍盤繞,胸口金絲繡五爪金龍,雙肩龍紋,下浮四海的龍袍,頭戴雙龍戲珠金冠。
雖然兩鬢斑駁了不少白髮,可整個人看上去精神爍爍,一雙虎目之中不怒自威,下巴下在一撮鬍子更是顯得威嚴,凌眸一撇震懾衆人啊。
天子威儀,果然是不同尋常。
而相對來說,太后就看上去和藹可親得多,七十來歲已然是老態龍鍾了,銀絲滿頭,滿布皺褶,坐在鳳椅之上,半闔着眼簾,好像是睡過去了一樣。
沈藝彤不敢多看的收回視線,她雖然不懂這裏的禮數,但很清楚,在這種分級制度嚴明的時代,皇上是萬萬不能隨便直視的,一個不好,那就是死罪。
只是她沒有看到,她收回視線後,皇上端着酒杯眼眸卻也撇了她一眼,神色明暗不辨。
這整個殿上可以說是人人都各有各的心思,但面上誰也不露,幾句話之後,推杯換盞之下氣氛就熱鬧了起來。
歌舞昇平,看着這眼前翩翩起舞的舞姬,沈藝彤覺得這和現代她要應對的那些應酬是一樣的,只是沒有那麼自由,也沒有話語權,所以,顯得更加無聊。
能用來打趣的就是喝着這度數不高的果酒,數着這案上的菜裏有多少塊肉,多少根菜,多少顆水果。
一曲舞畢,沈藝彤心裏暗歎一口氣,看着殿外已經烏雲密閉的天正盤算着這是什麼時辰的時候,餘光看到一人突然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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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回過眸一瞧,竟然是蘭妃站了起來,對着雲臺之上徐徐一禮道:“皇上,這些個軟舞日日看也是無趣,臣妾以爲,今日既然是家宴,不若不拘禮的來些新鮮的。”
“新鮮的?”皇上似乎來了興趣,落下酒杯問:“愛妃且說來聽聽,什麼新鮮的?”
“臣妾以爲今日這殿上也沒有外人,不若讓小輩們獻獻藝,不求多好,但求一個新鮮,皇上若是喜歡就賞賜點小玩意,不喜也無傷大雅,總好過那些寡味的舞好看。”
皇上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愛妃這個提議倒是不錯,就當看看這些個小輩們平日可有功用,今日何人先自告奮勇啊?”
能在皇上面前出風頭,不少人都是喜歡的,畢竟得了皇上的寵愛那就是得了一道權利,特別是一些個不受寵的公主皇子,更是得要抓住一切機會纔是。
所以,話音還未落,一位十來歲的公主就率先起身自薦了來。
不得不說,蘭妃這個提議還是不錯的,比起那些舞姬的舞來,這樣更加有意思,沈藝彤也來了興趣,想要看看這些個皇家的公主皇子的看家本事。
不過事實證明,並非龍生龍鳳生鳳,這些個公主皇子的本事是參差不齊,有好的,也有差的,而這其中,也是暗地裏摻雜了不少手段碰撞。
這一看,更讓沈藝彤覺得皇家殘酷,皇子公主說來尊貴,可也要得寵,好的,像顧燁顧謙顧傾微這種,不好的,或許都比不上宮裏的一個有點權力的太監宮女。
好在,她不用在這皇宮裏面摸爬滾打。
“臣女不才,也想獻藝一番,博皇上與衆位王爺,殿下,娘娘一樂。”正感慨着,耳邊就突然傳來了沈顏熙的聲音。
“沈愛卿家的二姑娘,朕還記得你當年與太傅辯論的場景,近年聽聞你已然是這京都第一才女了。”皇上看着沈顏熙倒是顯得滿意。
“皇上謬讚了,才女之言不過是客套之說罷了。”沈顏熙謙虛的一福身,但臉上的笑裏卻是透着自豪。
“你謙遜了,聽人說,你的畫技很是卓越,今日可是打算畫上一副啊。”
“回皇上,正是,小女便也就這還能拿得出手了。”
“前些日子聽太傅說你的畫如今在市面上已然是數百兩一副了,今日朕便瞧瞧,你這畫可值。來人,備桌,筆墨紙硯。”
話音一落,早就已經準備上了的太監立即把東西給拿上了殿。
沈顏熙款款蓮步走上前來,大家閨秀的風範是展現得淋漓盡致,就這幾步,就已經把之前那些個獻藝的公主都給比了下去。
素手執筆,目光灼灼,書卷之氣也是傾瀉而出。
雖然這沈顏熙是一朵大大的白蓮,但才氣還是得要承認的,這筆一落就沒有一刻的猶豫停頓,行雲流水之下動作也是好看,加上那本來就柔美的臉,吸引去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她的手速極快,雪白的宣紙上很快就浮現了畫面來,短短一刻多的時間,一幅畫就幾乎要完工了,最後一筆勾畫,似神來之筆,把整幅畫都給畫活了。
兩個小太監隨着沈顏熙放下筆便各拿一邊把畫給提起來,只是還不等衆人看清楚,沈顏熙就拿起旁邊的水杯,纖纖玉指沾水一撒,化開了墨,這一副將江南煙雨圖頓時就好像動了一下。
而此時外面的雨也漱漱而落了下來,相得益彰之下,不知是誰率先看出了一個好字,一下子讚美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