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孟家村外,照樣孟盛騎着車帶着東西先進村,馮宜家又去自己地裏轉了一圈,掏了幾個地瓜拎着往村裏走,準備晚上加糖拌了當菜喫。
只是剛進村就遇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人。
一身寬大土布衣褲都掩不住身體的凹凸有致,烏黑的頭髮梳成兩個麻花辮,紅着臉站在前面樹蔭下,跟熟透的水蜜桃似的姑娘,不是昨兒剛見過的陳嬌又是哪個。
陳嬌看到孟盛回家,就來這必經之路上等人了。
此時見了馮宜家,大步走到人面前,看着怎麼曬都比自己白好幾個度的人,眼裏神色莫名。
直接開門見山道:“剛剛我看到孟盛往你家門口放東西了。
孟盛娘可不是個好相與的,我們彼此保密成不?”
“成!我們彼此保密!”馮宜家也不分辯,意味深長的笑着道。
年輕的姑娘啊,總容易被人幾句花言巧語哄得暈頭轉向,心甘情願的排除萬難的往火坑裏跳。
等過上三五七年,被生活熬幹了滿腦子的情情愛愛,纔會後悔不迭,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了個這樣的混賬男人。
一個是陳家的頭一個孩子,哪怕是姑娘也多得父母幾分偏愛,一個是村裏無父無母幹不完活的小可憐,兩人年歲相當,同住一個村裏也沒什麼交集。
三兩句說完話,各自分開。
馮宜家徑直往家裏走,陳嬌拐上了一條岔道,不知幹什麼去了。
回到家,就聽隔壁還在上演着全武行。
紛亂的腳步聲中,夾雜着陳紅杏氣急敗壞的叫罵:“你別跑,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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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老孃上回說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賺了幾個錢就飄到天上去了,買那老些貴得要死的東西回來幹啥?
咱傢什麼條件,你一點數沒有啊。
有錢你不存着,盡糟踐。”
“哎呦,娘,你真打呀。
輕點,輕點。
我賺錢買東西回來孝敬你們,還孝敬錯了!”
“呸,希得你孝敬。
老孃山旮旯里長大的人,喫不來那精貴玩意。”
········
馮宜家聽了一會兒,看着揹簍裏的東西搖頭失笑,幸好自己收了,不然再多出一倍多來,孟盛估計更得不了好。
把帶回來的東西,該收撿的收撿,該洗涮的洗涮,一切妥當了,天上的太陽就又要西斜了。
兩邊的鄰居家也傳來了吆喝下地的聲音。
馮宜家忙數出六十塊錢,又翻出了當初的欠條和一包麥乳精拿着往馮春花家去。
馮春花家處在狹長蜿蜒的村子中段,也是石頭土牆砌的屋子。
男人陳文滿跟會計陳海是沒出五服的本家,常年在外當兵,她帶着兩個孩子跟公婆住在一處。
村裏白天家裏有人在,基本都沒關院門的習慣。
馮宜家緊走到地方,就見馮春花正在院裏哆哆的砍着小山似堆着的紅薯藤。
渾身透着股利索勁兒的女人,左手按着藤曼,右手揮着碩大的砍刀一下接一下把長長的藤曼砍成寸長的小粒。
眼睛還盯着邊上玩耍的兩孩子,嘴裏不住喊道:“小敏看着點你弟弟,滿手的泥別讓他往嘴裏塞!
哎呀,別坐地上,回頭屁股上長疹子了別跟我叫喚!”
眼角掃到進門的馮宜家,手裏動作不停,轉頭笑着招呼:“宜家來了,我這裏忙着,你自己進屋找地方坐。”
一心幾用,全然不怕手裏的刀偏上半寸,一刀下去幾個手指頭沒了。
閉着眼睛把各種草葉砍成段、根莖切成塊,幾乎是村裏女人們的必備絕技。
馮宜家司空見慣的邊擡腳進院,邊跟人拉家常:“叔、嬸沒在家?
你砍這麼多豬草,是準備積冬天的豬食了?”
“哪能啊,後院裏兩頭大豬,十來頭小豬,還有不少雞鴨,一堆嘴巴張着,我這砍上一堆就夠喂今晚一頓的!
孩子爺奶這兩天去他們閨女家了,我一個人侍候這一堆畜牲,可忙得夠嗆!”
一個畜牲沒養的馮宜家,有些接不上話茬,把麥乳精放桌上,摸了摸兩個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孩子的頭,直接掏出錢跟欠條說明來意。
“今兒我過來是還村子裏的錢的。
這段時間麻煩春花姐不少,順便帶了點東西過來給兩孩子補補身體。”
聞言,馮春花手裏的砍刀終於停下了,起身瞧了瞧桌上的東西,推辭:“買那精貴玩意兒幹啥?
別說我們還沾着親,就算沒有,也是我本身該做的。”
馮宜家笑道:“你也說沾着親了,我給我兩侄子侄女買點東西,還不是應當應分的。”
馮春花見人誠心不再推拒,略過送禮這茬。
又有些不贊同看着馮宜家手裏的錢道:”集體的錢你急啥?
手頭寬裕些了再說。
又沒人催你還,自己留着添點東西啥的多好。”
馮宜家把錢往人手裏塞,笑着解釋:“謝謝春花姐爲我着想。
不過我這人欠了別人東西就總是記掛着,晚上覺都睡不好。
這不從山裏弄了些東西上城裏賣了,得了些錢。
手頭不那麼緊巴了,就趕着過來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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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春花想起上回看到的兩大包蛇,吞了吞口水,無奈接過了錢,搖頭道:“你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了。
別人欠公家的錢巴不得賴沒了纔好,你倒好,不要命的想着還賬!”
馮宜家嘿嘿笑着沒接話,這說得她都有些心虛臉紅了。
自己哪是爲了還債。
她上山採藥、緊着還錢都是爲了能光明正大的過上頓頓有肉、餐餐有蛋的美好日子。
不然外面欠着債,自己還大喫大喝的,傳出去成啥人了。
馮春花一張張數清楚了錢,伸手拍了拍因久坐皺巴巴的衣服,對馮宜家道:“村裏的欠條在陳會計那裏收着。
你幫我看着點兩個孩子,我現在跑一趟交錢消賬,順便幫你把欠條拿回來。”
“行,麻煩春花姐了!”馮宜家忙不迭應下,看着人一溜煙的出門跑遠。
她當然知道欠條在陳會計那裏收着,也知道還錢該還到村會計手裏。
可陳會計的媳婦蔣衛紅不是個善茬,一直看自己就跟看仇人似的。
原因嘛,她也知道個大概。
以前做鬼時聽兩人一次吵架時說的,陳海年輕時似乎對自己那個改嫁沒了音訊的媽,有點不可言說的心思。
至於是確有其事還是捕風捉影,她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