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內樂聲再起,又一位樂女上場。
衆人卻還沉浸在方才的琴簫合奏,對新的樂曲,難免失了期待感。
漸漸有人開始離場。
二人進了廂房,桑九黎便扯下了臉上的面紗。
桑九黎今日一身裝扮清雅脫俗,與往日紅衣烈焰很是不同。
穆君珩微微一愣神,恍惚間,在桑九黎身上看到另一個身影。
竟脫口低喚了聲,“阿黎。”
桑九黎瞳孔一震,腦子裏前世的記憶,如疾風般掠過。
“阿黎,今日這酒味道如何?”
“這是我近日新得的一匹馬,不知,跟你的馬相比如何?”
“阿黎,這是你想要的嗎?”
“你真的決定好,要嫁給穆瑾昱?”
“阿黎……阿黎……”
桑九黎從前竟沒發覺,風闕這麼在意她的看法。
但眼下……
她眸色一定,“風閣主,我們好像,並沒有那麼熟稔。”
穆君珩渙散的雙眸瞬間聚焦,不去糾結方才那一聲親暱的稱謂。
而是盯着桑九黎的雙眼,“桑將軍,六年前可曾離京?”
此刻的桑九黎,一身青紗罩白錦,面容清冷孤傲。
像極了他記憶裏的那道身影,當初蒼梧山下那個女孩,是她嗎?
桑九黎眸光微動,風闕為何會突然這麼問?
難道他知道了什麼?
桑九黎自幼便被祖父送到蒼梧山,跟着師父苦修武藝,學習兵法謀略。
桑家一直隱瞞桑九黎的行蹤,是因為,她的師父,是逍遙居士——顧淵。
顧淵與桑振懷年少莫逆,是生死之交。
顧淵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韜武略舉世無雙。
桑振懷原是世家出身,兵法謀略亦是一絕,二人素有嶺南雙傑之名。
前朝末年,天下大亂,先帝欲舉兵起義,聞得二人之才,多方打聽尋來,懇請二人同他一起平定天下。
先帝心懷萬民,草莽出身卻有帝王之才,二人心生敬意,自此穆王軍成立。
建軍之初,先帝任顧淵,為穆王軍軍師,桑振懷為先鋒大將,隨先帝一起南征北戰,建立了天啓王朝。
當年,天下人對逍遙居士顧淵極為推崇,甚至超過了的先帝。
戰亂結束,天下初定,顧淵便想退隱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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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出山隨軍,不過是想盡快結束戰火,不讓百姓再遭受流離之苦,並無心於廟堂。
先帝卻不允他歸隱。
先帝愛才,更遑論是顧淵這樣的能人異士,這樣的人如果不為他所用,將來難保會成為天啓的一大隱患。
天啓元年,顧淵居士拜相不足三日在府中身亡,死因是前朝舊部仇殺。
誰也沒料到,逍遙居士最後會直接來了個死遁。
簡單粗暴,連先帝都不曾懷疑,認為逍遙居士不會想出這樣粗鄙的計策。
而當時,知道顧淵死遁的人,只有桑振懷和顧淵的夫人鳳吟。
如今先帝已故。
沒人會再追究,當年的逍遙居士,是否真的死了。
但顧淵這兩個字,若重新現世,必定會使天下震盪。
至少,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會寢食難安。
靜默了一瞬後,桑九黎堅定道:“不曾。”
“哦?”穆君珩沒有錯過,桑九黎眼中一閃而過的緊張,“被京中人譽為混世魔王的桑九黎桑將軍,三年前,居然一直藏在深閨,足不出戶?”
他顯然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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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將軍性子就是這麼多變,風閣主有意見?倒是風閣主,如此鍥而不捨,是為何?”桑九黎咬牙,這丫的,居然還想查她。
“不過是對將軍,有些好奇罷了。”穆君珩應得雲淡風輕。
“被三生閣閣主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桑九黎面色一凜,“我記得,我好像警告過風閣主。”
“桑將軍記性不錯。”
桑九黎:“……”眼睛都瞪圓了。
這人還真是囂張,一如既往地囂張!比她還囂張!!!
眼睫呼扇呼扇着,像要噴出火來。
穆君珩卻突然揚脣輕笑,“桑將軍這副模樣,還真是少見。”
桑九黎不知,對方是在笑她今日的衣着打扮,還是笑她氣惱的模樣。
總之,忍不了了……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在廂房裏打了起來。
二人的身影從琴案竄到窗臺,又從窗臺打到屏風後。
桑九黎一拳出擊,穆君珩扯過一旁的桌帷,直接纏繞上住桑九黎的秀拳。
桌上茶壺杯盞碎了一地。
桑九黎一隻手被牽制住,轉身一個反肘攻擊,被對方抵擋住。
仰面高擡腿,直擊身後,穆君珩只得鬆手退開了。
內力帶着一股勁風,打在了屏風上,屏風直接從中間斷裂開。
廂房不大,打到最後,整個屋子裏的傢俱,粉碎的所剩無幾。
桑九黎四肢也被死死地鉗制住。
桑九黎氣紅了眼,“你鬆開!”
“還打麼?”穆君珩開口氣息平穩。
反觀桑九黎還在低喘着,她丫的,是被氣得啊。
桑九黎被抵在廂房內,唯一一個沒有散架的圓桌上,兩人緊緊相貼。
這姿勢簡直了……
桑九黎羞怒不已。
自從學成歸來,還是第一次喫這麼大的虧。
這要是被她的師兄們知道,還不得嘲笑死她。
“你究竟想做什麼?”桑九黎眸底的怒火,眼看着就要燎原了。
倏然間,一道身影從窗外飄了進來。
無憂擡頭,便被眼前的情形驚道,連忙背過身去,“啓稟主子,東西得手了。”
他可從未見主子,笑得這麼的……風騷?
無憂實在,想不到別的詞了。
難怪不殺桑九黎,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主子的喜好,還真是與衆不同……
無憂稟報完,就閃沒了影。
趁着對方分神的功夫,桑九黎腕間一轉,一掌推開了壓在她身上的人,掙脫了出來。
桑九黎沒留意到無憂異樣的目光,腦子裏想的,全是他方才說的話,“什麼東西得手了?”
穆君珩挑眉,“想知道?”
桑九黎:“……”你這不是廢話。
“回答我方才的問題,我就告訴你。”
“你的事,我一點也不想知道,慢走不送!”桑九黎擡手對着廂房門口出請。
再跟這人多說一句話,就是她腦子有問題。
穆君珩微眯着眼,透着一絲威脅。
“你不走,我走。”桑九黎轉身踏上窗沿,身影消失了。
無憂從窗戶進來的時候,穆君珩威脅的眼神未收。
看得無憂頭皮陣陣發麻,“屬下,是不是打擾到您了……”
穆君珩瞥了眼無憂,“將東西送到刑部。”頓了頓,又道,“給刑部侍郎姜沐陽。”
“是。”無憂轉身的動作一滯,“姜侍郎手上,王建芳那案子還在收尾,這東西給他會不會忙不過來?”
“忙點才好。”忙點,才沒空去戲園子看戲。
穆君珩話落,身影便消失了。
留無憂一個人站那兒,半天摸不着頭腦。
屋檐上,桑九黎看着沈括意猶未盡地離去,嘴裏罵罵咧咧,“殺千刀的風闕,自己想要的東西得手了,本將軍的計劃卻泡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