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終究是逃不過人心黑暗

發佈時間: 2024-12-02 07:0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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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瑤光剛剛說的話,令他遲遲迴不過神。

 好半晌,燕元安才勉強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母親……”

 這兩個字中,藏着他的無措和震驚。

 除此之外,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剛剛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可怕,半點不像自己的聲音。

 秦瑤光坐在距離他不遠處,目光溫和地看着他。

 爲了這次密談,她特意選擇了這個地方,讓穀雨守在一樓入口處,其餘人散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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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保她所說出口的話,只會被燕元安一人所聽見。

 “元安,你不必害怕。”

 秦瑤光緩緩道:“母親只是問你,想不想拿回原本就屬於你的東西?”

 “母親。”

 燕元安垂眸,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木板上的一個天然形成的木節疤痕,語氣艱澀:“母親,我不知道。”

 隨即,他又陷入長久的沉默。

 秦瑤光沒有催促,安靜地等待着。

 此等大事,要讓一個剛剛纔年滿十三歲的孩子來做出決定,未免太過殘忍。

 哪怕,燕元安擁有此等心智。

 哪怕,她迫切地希望他能答應。

 但她會尊重燕元安,無論他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哪怕她知道每個孩子的來歷,和他們將來的成就,但她也從來沒有把孩子當成工具的念頭。

 對燕元安,秦瑤光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他平平安安長大就是幸福,她願意給他當一輩子的母親。

 雖然她知道,書中的劇情線縱然有所偏移,但該發生的一定會發生。

 如今,輪到燕元安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

 還是她親手推動。

 比原書中提前了一年有餘。

 秦瑤光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柔聲道:“元安,就當我今日未曾說過此事。”

 是她錯了。

 她怎麼能這樣去逼一個孩子呢?

 難道,她成了仗着施了那點我微不足道的恩德,就要人涌泉相報的那種人嗎?

 說着她就站起來,走到燕元安身旁,溫言道:“我們下去吧。”

 燕元安卻沒有動。

 片刻後,他擡起頭來,一雙幽深黑眸裏微光閃爍。

 他輕聲說着:“母親,我沒有證據。”

 是啊,當年悄悄將他帶走又養大的侍女,爲了保護他,已死在那個寒冷的冬日。

 彼時他年紀尚幼,沒有反抗之力。

 只能把所有眼淚往肚子裏吞,假裝順從來迷惑那個惡人。

 都說孩子年紀越小,越不記事。

 他卻清晰地記得,那一天所發生的所有細節,包括每一片雪花的形狀、寒風吹透單薄衣衫的冷意,以及熊熊烈焰燒灼人體時帶來的奇異焦糊肉香。

 直到那時,他纔敢放聲大哭。

 眼淚還未滴落,就被熱氣蒸發在半空中,只薰得一張小臉全是黑灰煙塵。

 “這裏有個小孩!”有人大聲喊着。

 緊接着,就有人將他攔腰抱起,遠離火場。

 場面很混亂。

 在他面前,烈火猶如一頭狂暴的野獸,瘋狂地吞噬着他住了好幾年的家。

 在火焰的摧殘下,牆壁和屋頂開始崩塌。瓦片、木樑紛紛墜落,發出嘈雜的破碎聲,爭先恐後往下砸落。

 趕來救火的人們手裏提着水桶,彼此呼喝着、喊叫着,腳步紛雜。

 燕元安怔怔地看着這一切。

 直到,有一雙粗糙卻溫暖的手,覆蓋上他的眼簾。

 “夭壽哦,這麼小的孩子!”

 說話的是在市集上賣早點的吳嬸,因爲和他養母的攤點相鄰而熟識。

 見一個女人帶着個孩子,孤兒寡母的很不容易,時常幫襯着他們。

 然而,帶來災禍的也是她。

 吳嬸一片好心給他養母做媒,怎料到是引狼入室?

 那個男人是吳嬸的遠房侄兒吳材,有秀才功名在身,遊歷到他們所在的這座小城,順便探親。

 燕元安的養母出身不凡,容貌氣質遠勝常人。

 當年她的名字“霜葉”早就棄之不用,對外謊稱夫君姓葉,不幸早死,才帶着幼兒艱難過活。

 霜葉行事縝密,卻心地善良。

 她接到的任務並非是將燕元安帶離,而是要將他扼殺在襁褓中。

 可是,她在看見呼呼大睡的嬰兒之時,便動了要不顧一切將他救出去,遠走高飛的念頭。

 秦瑤光將此理解爲是“劇情之神”的力量。

 總之,原書作者替燕元安設計瞭如此特殊的身世,要利用他來攪動風雲,怎會捨得讓他去死?

 天知道霜葉抱着一個孩子,是如何瞞天過海,逃到那座邊陲小城,隱姓埋名,終於過上安穩生活的。

 怎料到,逃過了那等兇險境地,卻葬送在一個惡人之手?

 起初,吳材對霜葉一見傾心,以秀才娘子爲誘餌,對她展開熱烈追求。

 然而霜葉並非沒見過世面的人,怎會因爲如此普通的男人而動心呢?

 對吳材的追求她不厭其煩,明確拒絕過多次。

 吳材無奈,便央求吳嬸替他做媒。

 可霜葉根本看不上他。

 更何況,她還帶着小燕元安,身上擔負着天大的祕密,原就沒想過要和什麼人成親,過後半輩子。

 她早就做好了東窗事發的準備,不想連累旁的不相干的人。

 吳材哪裏知道這麼多?

 他被傷了自尊起了歹心,託人帶了一包青樓用來調教妓子的藥,被他找到機會生米煮成熟飯。

 名節被毀,霜葉無奈,只好接納了他。

 成親之時她想過,要不然一輩子就這麼過了也行。

 誰知道,當初山盟海誓甜言蜜語的吳材,婚後直接就變了一個人。

 好喫懶做不說,還對霜葉動輒拳腳相加。

 霜葉並非逆來順受的人,但成了親,便“出嫁從夫”,她對外的身份又是沒有孃家撐腰的寡婦,只好咬牙受着。

 她心氣高,又怎麼肯承認自己嫁錯人。

 是以,她根本不會跟其他人訴苦,包括做媒的吳嬸。

 果真是,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還要強顏歡笑的過日子,不能讓外人瞧了她的笑話去。

 或許是直覺告訴她危險,或許是她察覺到什麼,才把小小的、還很懵懂的燕元安叫到一旁,如實給他講了他的身世。

 他才知道,一直被他稱呼爲“娘”的人、一直以來全心全力對他好的人,竟然只是“養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