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咎由

發佈時間: 2025-02-21 04: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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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遠洲一咕嚕就爬到了柳承啓的背上,“駕駕駕,馬馬快走!”

 他已經十多歲了,身板強壯,再加上,他現在瘋癲了,瘋子的力氣更大。他兩條腿死死地夾着柳承啓的腰,胳膊捂着柳承啓的脖子,別說,柳承啓還真的沒辦法讓他下來。

 “遠洲,下來,下來。”

 “不下,我要騎馬馬,駕,快,馬馬快走。”

 大門口,本來跟着他來看熱鬧的人就多,現在他被兒子壓在身下當馬騎,兵部尚書的臉,不要嘛?

 “逆子,我是你爹,我不是馬!快下來。”他用力掙扎,想把柳遠洲給弄下來。

 哪知柳遠洲更用力地夾着他,“我不下,我就不下,我要騎馬馬,快,馬馬快跑!”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柳大人,你就從了你兒子吧,畢竟,這是你唯一的兒子了。”

 敢這麼說官員,不是後臺硬,就是不怕死。

 許婉寧安排了不少人造勢。

 只要花得起錢,說幾句話,沒人不同意。

 有人開口,就有人附和。

 “是啊,柳大人,雖然他瘋了,但也是你唯一的血脈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柳家血脈可就斷子絕孫了哦。”

 柳承啓氣得通紅,他想要回頭看詆譭他的人,可柳遠洲夾着他,他想回頭都難。

 “豈有此理,污衊朝廷命官,你們不要命了。”

 “我這條命當然要了。雖然我無權無勢,可我能行,我有後代啊。這樣想想,當個普通老百姓也不錯。再有錢有權又能如何,沒後代,白忙活咯。”

 “豈有此理,你別走,我要抓你去見官!”柳承啓跪趴在地上,瘋狂地扭動着身子,終於把柳遠洲給弄下來了。

 可嘲笑他的那個人,早就已經鑽進人羣裏頭,跑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柳遠洲被掀翻在地,大叫一聲撲柳承啓身上就張嘴咬人。

 “我要坐馬,你快讓我坐馬,嗚嗚,我咬死你,我咬死你。”

 “遠洲,遠洲……啊……”

 柳承啓胳膊上傳來劇痛,慘叫連連,可壓根沒人同情他!

 終於安撫好了柳遠洲,太陽也快要落山了,府裏進不去,那他們總要去找個地方住吧。

 客棧?

 不好意思,人家一看帶個傻子兒子,還會咬人,不同意。

 這要是衝撞了其他的客人,可怎麼辦。

 柳承啓只得去租房子。

 可好地段的好房子沒人租給他。

 因爲從他打算租房子那一刻開始,京都各個大大小小的賣房中介都被謝氏給收買了。

 客棧住不了,好房子人家不租,總不能露宿街頭吧。

 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只得聽從了中介的建議,租了城西的一箇舊宅子。

 說它舊,都是美譽,這屋子簡直是又破又爛,除了有瓦有牀外,比露宿街頭不好多少。

 柳承啓想扭頭就走。

 可……

 算了算了,租吧,先將就着,謝蕊那邊他再去求着。

 那女人耳根子軟,他把這一切都推到宋嬌嬌身上去,謝蕊會原諒他的!

 這樣想着,柳承啓也就安頓了下來。

 望着這個周圍烏漆墨黑,空氣中都散發着發黴發臭的屋子,柳承啓眉頭直皺。

 不由得就想起剛到京都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窮啊,爲了省錢喫飯,這麼差的宅子都住不起的!

 只得住在破廟裏,靠着賣字畫,好不容易積攢了一些錢,再加上有跟他一樣窮的學子,兩個人這才一塊合租了一間小小的屋子。

 後來,他考上進士。

 都說考上了就能飛黃騰達了,屁啊,他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連品都混不上的官員,朝廷是沒有屋子給他們住的,還是要租。

 可他哪裏來的錢租好房子?

 唯一的區別就是,之前跟人合租一間,後來有了俸祿,能自己租一間了,條件……

 柳承啓上上下下看看,當時租的屋子,就跟他現在住的差不多。

 一晃十多年,將近二十年啊,過慣了奢靡享樂的日子,他都快要忘記簡樸窮困是什麼滋味了。

 沒事沒事,他現在官職在身,謝蕊還以爲他像二十年前那樣好拿捏?

 哼……

 雪清將柳承啓的事情一一稟告給了謝氏。

 “夫人,按照您的吩咐,他只在城西租了個破宅子。”

 柳柔已經睡着了。

 謝氏給她掖了掖被角,出了內室。

 “他當年來京都的時候,住的就是那樣的破宅子,還跟一個人合租一間房,他現在能一個人租下一個宅子,還是有進步的!”謝氏冷笑道。

 過慣了奢靡的日子,再去過窮酸的日子,柳承啓能過得習慣嗎?

 “他應該會過來找我說和,讓門房那邊盯着點,只要是他,一律不許開門。”

 雪清點頭稱是:“小姐,柳承啓和宋嬌嬌的那些貼身的傭人呢?”

 柳承啓和宋嬌嬌貼身的傭人都不是謝家生子。

 他們也不敢用,怕謝家的家生子會告密,所以用的那些傭人都是外面買來的。

 “全部發賣了。”反正買他們也是花謝家的錢。

 “是!”

 謝氏處理了一些府上的事情,她就睡了。

 第一回,她睡得如此地安心。

 可柳承啓卻睡得沒那麼安心了。

 半夜裏突然下起了雨,颳起了風。

 這宅子可真是個破宅子。

 下雨漏水、颳風漏風。

 柳承啓還得爬起來,拿盆接着,可牀頂上也漏雨啊,沒得辦法,只得捲到牀鋪的一角,哆哆嗦嗦,將就了一夜。

 說什麼也要回府!

 不僅如此,這地方還沒有茅房,要上廁所只得在屋子裏解決,解決了你總要倒掉吧。

 這城西可沒有倒恭桶的人,都是窮的摳門的人,哪裏有錢請得起倒恭桶的人,只得自己動手。

 柳遠洲拉了。

 柳承啓剛皺眉說讓他倒掉,柳遠洲啪地就舉起尿桶,朝柳承啓身上澆來。

 一晚上累積的尿和屎,就這麼全部倒在了柳承啓的身上!

 他就這一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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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遠洲,你做什麼!”柳承啓咆哮。

 “不準兇我!”柳遠洲跟着咆哮。

 “你把屎尿都澆我身上了。”

 “不是你說倒了嘛!”柳遠洲說得有模有樣。

 “我是讓你倒……”

 才一天,一天他就過不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柳承啓覺得自己要瘋了。

 柳承啓只得給錢,拜託隔壁的鄰居去幫自己買一套衣裳來。

 他隔着門,給了錢給隔壁鄰居,“麻煩你了。”

 隔壁鄰居哪知道這是兵部尚書,“你幹嘛不自己去?”

 “衣裳髒了,實在是不方便出門。大哥你行行好,我給你一兩銀子的跑腿費。”

 一兩銀子跑腿?

 沒過多久,衣裳就買來了。

 柳承啓摸着這粗糙的衣服料子,還有廉價的做工,他知道這跑腿的隔壁鄰居不止貪污了自己一兩銀子,可有什麼辦法呢?

 他總不能穿着這一身又是屎又是尿的衣服出去跟人理論吧,到時候,全京都的人都會知道。

 兵部尚書柳承啓穿着帶屎帶尿的衣服!

 “嘔……”

 柳承啓又聞到了自己身上的怪味,他都要吐了,連忙洗乾淨換上了新衣裳。

 雖然布料粗糙,他穿得不舒服,但最起碼,是乾淨的,沒臭味。

 柳承啓去了兵部。

 他本想讓人去給他重新租一套宅子,再支一些錢給他,畢竟他是老大,兵部的錢任他支配。

 只是……

 原本衆星捧月的他,竟然被人孤立、疏遠了。

 要找屬下說什麼,不是說這個有事,就是說那個請假,他想要見個人,都那麼難。

 去衙門心情不舒暢,回到租的地方,看到屋子裏被柳遠洲弄得亂七八糟,屎尿到處都是,柳承啓真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只得去找謝氏,求得謝氏的原諒。

 可人家門都不開,管你在外頭聲情並茂地說三道四,人家裏頭只管聽,不敢迴應。

 說得多了,人家看你走了,竟然還掃出一地的瓜子殼,扔到大門口。

 柳承啓敢怒不敢言。

 感情這些人聽他說故事配瓜子,真是豈有此理。

 可柳承啓也不敢說什麼。

 這麼多年來,他能有現在的成就,都是謝家出人出錢出力出資源,若是不靠着謝家,他一個窮酸書生,能走到現在這步?

 柳承啓後悔了。

 一後悔,他就恨不得抓死柳遠陽。

 就是這個畜生,將他多年的籌謀和算計給粉碎得乾乾淨淨。

 不僅如此,他還戴了綠帽子,唯一的兒子也瘋了,女兒也是個體弱多病的!

 早知道如此,一步錯步步錯!

 “柳大人,我家夫人找你呢。”雪清突然喊住了他,“請您進來吧。”

 柳承啓以爲謝氏被他說通了,當下就往裏頭跑。

 “蕊兒,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