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胡人的兒子,也敢來賞花宴?長公主開恩給你這種人發了請帖,竟然真有臉面來,哈哈哈。”
“齊銘,你家沒鏡子,就撒泡尿照照,認清你自己。就你還敢肖想來賞花宴,你以爲誰家能看得上你?你這胡兒,就算去煙柳巷,人家都要閉門謝客。”
鬨笑聲響起,說得話也愈發難聽下流。
翠玉聽得直皺眉,想勸小姐離開,黎靜婉卻朝前走了一步,微微探出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被四名男子圍住,雖然他長得最高,卻不敢反抗,任由這些人嘲諷。
但握成拳的手掌和脖子的青筋,顯示他在極度忍耐。
見到他微微卷曲的頭髮,黎靜婉確信,這人就是督察院左副督御史齊元的兒子齊銘。
齊銘的生母是賣到京城的一名胡人女子,被迫伺候了醉酒的齊元,生下了齊銘。
這事在京城世家中,很多人都知道。
因爲齊銘的長相太特殊,有一半隨了他娘,一看就是異族人,連瞳孔顏色也與盛朝人不同。
正因爲身上有一半的胡人血統,齊銘十分不受重視,據說齊府不僅沒給他請夫子,甚至連族學都不讓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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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上一世,毫不起眼的齊銘在幾年後卻一躍成爲盛朝最年輕的將軍。
那時楚廷煜去西北後已經失蹤了一段時間,西北邊防不穩,邊境西戎國大舉進攻,連破數城,情勢危急。
但是在接下來的幾場戰役中,齊銘力挽狂瀾,率軍擊退西戎國,立了大功。
黎家被秦長洲等人陷害通敵叛國時,出去打聽消息的碧桃說,只有齊銘爲黎家求情,可惜寡不敵衆。
就衝着這份恩情,黎靜婉也不會袖手旁觀。
她故意提高音量,“翠玉,長公主快過來了,你去瞧瞧,我在這裏等你。”
果然,她一說,假山後的聲音頓時沒了。
翠玉心領神會,配合道,“小姐,不用去了。奴婢瞧見了,前面好像就是長公主的丫鬟。”
隨即,一陣腳步聲響起,很快走遠。
黎靜婉一瞧,那幾人果然走了,只有齊銘在。
“齊公子。”黎靜婉走出來,朝他點頭示意。
齊銘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然後抱拳,“多謝夫人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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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隨手之勞。”黎靜婉瞧見他半舊的衣裳,短上一截的衣袖還有鞋上的污跡,心裏嘆氣。
在任何家族,不受重視就會被棄如敝履。
齊銘有些緊張,“夫人,在下先告辭了。若是被其他人看見您和我說話,恐怕會有損您的名聲。”
黎靜婉卻一笑,“齊公子不要妄自菲薄。”
“昔日勾踐被夫差羞辱,韓信受胯下之辱,司馬遷被處以宮刑,但這三人都做出了一番偉業,名垂千古。”
“我想以齊公子今日之氣量,未來也定能成就一番事業。”
齊銘十分詫異,心中觸動,再次抱拳,“多謝夫人鼓勵。”
黎靜婉只是點點頭,沒有多言。
即使不受重視,齊銘也不卑不亢,舉止有禮,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相信他依然能取得上一世的成就。
齊銘和黎靜婉都離開後,楚廷煜從另一邊走出來。
剛纔他帶着天喜來湖邊議事,也恰好聽見齊銘被幾人羞辱。
正要出手時,黎靜婉先一步站了出來。
天喜在一旁道,“王爺,這武安侯府夫人還挺厲害,三言兩句就把那羣人騙走了。”
楚廷煜看着黎靜婉離開的那條路,“她是黎將軍的女兒,自然不差。”
“對了,王爺,剛纔奴才要說得,正是您上次讓我去查得事情。”
“講。”
“那家鏢局是武安侯府夫人開得,在城北,叫順昌鏢局。明面上負責鏢局的人,是黎將軍以前的手下朱高志。他招了不少老兵和教頭當鏢師。”
“她開鏢局?做什麼?”楚廷煜收回視線。
“奴才打聽到,是武安侯府夫人想去西北邊境做生意,開了鏢局護送商隊來往。”
楚廷煜微微眯起眼睛。
專門爲了做生意開鏢局,未免太小題大做。
此事應該不只是明面上那麼簡單。
–
公主府西側門外場地開闊,專門用來停靠等候主子的馬車。
翠玉從府裏出來,找了一會兒才發現武安侯府的馬車停在最裏側,於是走過去。
離侯府馬車最近的是一輛有些破舊的馬車。
馬伕年紀較大,正靠在車門邊閉目養神。
翠玉瞧了一眼,敲了敲侯府馬車的車窗,“碧桃。”
碧桃打開車窗,“翠玉,怎麼就你一個人?夫人和韻小姐呢?”
“夫人不舒服,讓我出來拿藥丸,你拿兩粒給我。”
碧桃抱怨,“夫人身子弱,今天就不該來,回去又要難受了。”
“今天是賞花宴,夫人怎能不來?”
“韻小姐又不是夫人的女兒,只是侄女,夫人就算不來也行。”
“你這丫頭張嘴就胡說。”翠玉瞪她,“夫人待韻小姐視如己出,而且馬上就要過繼了,以後韻小姐就是夫人的嫡女。”
“我錯了,再亂說你打我的嘴,你可別告訴夫人。”碧桃賠笑。
她說着,快速瞟了一眼假寐的車伕,又道,“韻小姐運氣可真好,能碰上夫人。”
“的確。”翠玉接着說,“夫人說,她的嫁妝以後全是韻小姐的,還會再給她添上一大筆。”
“那豈不是好幾百臺嫁妝了。”碧桃倒抽一口氣,“公主出嫁都沒這麼多嫁妝吧。”
“可不是,夫人善於經營,鋪子日進斗金。”翠玉有些羨慕道,“剛纔夫人還說,這個月底她要帶韻小姐去昭雲寺捐香火錢,祈禱韻小姐能得到一樁好姻緣。”
“那到時候讓夫人也帶我倆去,我們也去拜佛求姻緣。”
“行了,快把藥丸給我,夫人還等着呢。”翠玉笑罵,“你這黃毛丫頭,還想着成親,羞不羞。”
碧桃拿出藥丸遞給她,關上了車窗,然後悄悄推開一絲縫隙。
果然,旁邊的馬車伕睜開了眼,正探究地看過來。
賞花宴快結束時,秦靈韻終於回到黎靜婉身邊,和她一起往外走。
黎靜婉打趣,“韻姐兒,可是看到閤眼緣的?”
“沒有。”秦靈韻嘴上否認,臉上卻紅了一片,“就…就和蔡小姐她們多聊了一會兒。”
走到公主府大門時,她們站在一旁等着馬車過來,正好楚麟也出來了。
秦靈韻見到他,臉色更紅,害羞地挪開眼。
兩輛馬車一起開來,武安侯府的在前,楚麟看着秦靈韻幾人上了馬車,才走向後一輛馬車。
“少爺。”馬車伕見他剛纔的舉動,問,“您認識武安侯府的人?”
楚麟奇怪道,“你怎麼知道前面的是武安侯府?”
“剛纔這輛馬車就停在我旁邊。”馬車伕擠眉弄眼,“我還聽到兩個丫鬟說了侯府的事情。”
楚麟來了興趣,“走,回去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