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是城西最爲熱鬧的時辰。
豔陽高照的天氣,坐在飛燕閣的廂房內,透過窗戶看着下面的車水馬龍,深刻的能夠感覺到這城西的繁華。
看着這自己一手打造起來的地方,沈藝彤心裏還是無比的自豪的。
正看着,身後就傳來了微弱的腳步聲。
知曉這人已經來了,沈藝彤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將窗戶拉了起來,轉過身,端坐在正對着門的軟塌上,等着這門被推開。
腳步聲停在了門前,頓了頓之後,才被人緩緩推開來。
門前沒有別人,只有楊良娣一人。
只是,這許久不見,再見沈藝彤還有幾分不認識了。
並不是因爲太久沒見遺忘了,而是這楊良娣變化了不少,整個人消瘦了兩全,臉上雖然擦着脂粉卻也掩不住憔悴,眼裏也再沒有了以前的神色,無比的暗淡。
如今的她看起來就好像當初纏綿病榻的郭姨娘,只是相對來說好一點。
看到沈藝彤,楊良娣也並不覺得奇怪,但卻也沒有立即走進門來,而是在門前站了一會,似在想着什麼一般,後才邁步走了進來,伸手把門合上。
兩人都不急着說話,楊良娣低着頭走上前來,恭敬的福身一禮:“參見明王妃。”
“楊良娣無需客氣,你我的關係,用不着這些虛禮。”沈藝彤伸手扶着楊良娣的手臂,將她攙扶起來。
“謝王妃。”
“坐吧,剛剛泡的,今年的新茶,嘗一嘗。”沈藝彤說着端起茶杯來,用茶杯蓋子輕撫着飄着的茶葉。
看着那茶杯,楊良娣卻沒有動,眼裏泛起一絲苦澀道:“謝王妃好意,大夫說,妾身如今的身子不能喝茶。”
“這般嚴重?”沈藝彤驚異的看着楊良娣,想了想,似想起了什麼一般,點了點頭。“倒也是,那次徹底壞了身子了。”
楊良娣不說話,可無聲之下更顯得無奈和可悲。
“你變了許多了,爲了她落到如今的地步,值得嗎?”
“王妃說笑了,妾身能有什麼值得不值得的,本來就是一顆任人宰割的棋子,要怪只怪當初妾身選錯了人,站在了她那邊。”這些日子,楊良娣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自己當初沒有幫着沈顏熙和沈藝彤作對的話,也許她不會如此,至少,那個孩子她能保住。
“難道你就不恨她?”沈藝彤的話裏透着明知故問,擺明了告訴楊良娣,她是故意問的。
楊良娣自然是明白沈藝彤這話是明着說給她聽的,等的就是她來開口,可正如她無法反抗之前的沈顏熙一樣,如今她也無法反抗沈藝彤,但她本也不想反抗,落到這一步,不依靠別人,她便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妾身若是不恨的話,今日又豈會來赴王妃的約呢?”
“你我現在也算是同仇敵愾,你的身子損傷之下只會日漸衰弱,我給你準備了一副藥,按着這個去抓藥,喫一月,之後多補補,自然能好。”沈藝彤說着將來時讓薛神醫開的單子遞給楊良娣。
“藥方?”看着這藥方如今楊良娣都有些犯怵。
知曉她是畏懼什麼,沈藝彤輕言安慰道:“放心,這藥方你可以拿去詢問,裏面的藥都是滋補的,絕對無害,郭姨娘那般身子,都是靠這個恢復過來的,你與她喫的藥是一樣的,你比她病的時間短,恢復之後定然不會有大礙。”
“郭姨娘也……”楊良娣是見過郭姨娘的,以前什麼樣子她也很清楚,她這突然身子好了起來她原本還想着是怎麼回事,還想過找機會問問她是哪裏找來的大夫,沒想到是從沈藝彤這裏出來的。
“你若是擔心,大可問問郭姨娘,也可以喫兩幅試試再說,不過,我沒有分毫害你的心,我需要你,需要你幫我扳倒沈顏熙。”
楊良娣雖然不敢完全相信沈藝彤,但她現在已然是無路可選了,而且,她對沈顏熙是恨之入骨,只要能夠報復她,爲自己死去的孩子討回公道,被誰利用她都無所謂,反正她已經是殘破之軀了。
“謝王妃。”伸手恭敬的接過藥方,小心翼翼的收入袖袋之中,楊良娣開門見山問:“王妃要我如何做?”
“不急,我有事要先問你。”沈藝彤放下手裏的茶杯,直視着楊良娣問:“四殿下爲何會突然把你給放了出來?”
“妾身也不知,本以爲妾身會死在那院子裏,接到消息的時候,妾身覺得恍然如夢,這幾日探了探,也許是因爲沈顏熙吧。”
“她怎麼了?”因爲沈顏熙,沈藝彤並沒有聽到沈顏熙又做什麼事啊。
“王妃不知?”楊良娣驚訝的看着沈藝彤,彷彿覺得她不知道是一件極爲奇怪的事情。
“我該要知道什麼嗎?”
“殿下對沈顏熙並非以前那般疼愛了啊,此事四皇子府人人皆知,王妃半點都沒有聽說嗎?”既然沈藝彤都能夠悄無聲息的給她送信來,怎麼會不知道這四皇子府裏的事呢?
“此事我知曉,但這與把你放出來有關係?難道是因爲他不喜沈顏熙了,想起了你來,所以把你給放出來了?”不會吧,顧燁對沈顏熙會到這個地步,厭煩也沒有這樣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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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也並非不喜她,只是……有更加心悅的人了。”楊良娣看着沈藝彤,若有所指。
“更加心悅的人,誰?”沈藝彤根本反應不過來這事,想着也沒聽說顧燁和哪個女子走得近啊,怎麼就突然就有人能夠取代了沈顏熙在他心裏的高度了呢?
瞧着沈藝彤這驚訝的模樣,楊良娣看得出來她是真的不知曉,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開口小聲道:“殿下如今心悅之人正是您啊,您不知嗎?”
“我?”沈藝彤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
“是,房裏的丫鬟都知曉,殿下夜裏經常喚您的名字。”
“怎麼……”沈藝彤正想要說怎麼會,就想起了顧燁和沈顏熙成婚的時候顧明淵說的話和顧燁看她的那些眼神。
難不成真是得不到的最珍貴?
她和沈顏熙徹底調換了位子,她成了顧燁心裏的白月光了?
要是別人說出來,她還真未必會相信,可楊良娣這個時候絕不會拿這種事來騙她,更何況,她再後知後覺也明白,男人這種生物有些的確是這樣,失去了之後就覺得珍貴了,因爲再得不到,遺憾,不甘的慫恿下更加會魂牽夢繞。
當沈顏熙沒有了白月光的光環籠罩,很多原本顧燁視而不見的東西都會現身眼前,一點不喜,就會引出千萬不喜。
雖然對於成爲了顧燁心裏的白月光這件事,沈藝彤心裏覺得有些厭惡,可不得不說對於對付沈顏熙卻是一件好事。
沈顏熙最在乎的無異於名聲和顧燁,既然顧燁已經對她不如從前了,一旦她的醜惡暴露於眼前,她便就會失去所有。
這對沈顏熙來說無異於用千萬把刀挖心。
“此事我明白了,後日,丞相府會出事,第二日,你就把沈顏熙利用你謀害我導致你流產的事告到四殿下面前去,你手裏,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兒證據的吧。”
“有是有點,可哪怕如今殿下對她不是那麼喜愛了,可到底還是對她不錯的,我也不是她的對手,那點證據只怕很快就會被壓下來,到時候……”楊良娣沒說完,但眼裏已經是深深的恐懼了。
“不必擔心,後日的事情出來之後你就會知曉四殿下對她就不會不錯了,你第二日去告,定然能夠討回公道,若你覺得不是時機,不去也可,但我覺得,你不會錯過這樣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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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良娣不知這後日到底會出什麼事,但正如沈藝彤說的,她可以看看情況再說。“若真如王妃所言,妾身定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