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無聲承諾
這日，姜致遠一下朝。
姜夫人便提起：“你說這顧家二郎，見天的往咱們府上跑，怎麼也不見顧家上門提親呢？”
姜致遠脫下官帽，老神在在：“夫人放心，顧家那小子斷不可能，任由咱們女兒去和親的。”
姜夫人這邊爲丈夫更衣，釦子解了一半，停下來：“莫不是，你在朝堂上給顧家兩位公子臉色了？”
姜致遠不自然地別開了臉，自己動手解釦：“夫人這話說的，我會跟個小輩計較？”
顧慕白如今雖和他同爲宰職，但他是左相，位更尊。
確實犯不着爲難顧慕白。
何況他們兩家還打算結親，顧家富貴，於他們來說是好事。
但姜致遠初登相位時，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活在顧淵的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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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着這次顧家想娶他的女兒，總算能找回點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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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那顧淵老兒，如此沉得住氣。
姜夫人思忖着：“要不，明日我命人遞個拜帖，去拜會一下顧夫人。”
姜致遠自顧換下朝服，回頭望她：“不急，我看顧家二郎對蓉月是真上了心，這事，他要是辦不成，也別想娶咱們家丫頭了。”
思忖着，他說：“不出兩日，顧家必會登門。”
而此時，顧凌風終於在府中逮到了父親顧淵：“是不是您讓母親故意拖延親事？”
顧淵目光閃爍，“你瞧瞧，這說的是什麼話？”
“如若不是，您現在就跟我去姜家提親，容月要真被送去金月和親，兒子這輩子都不會娶妻，氣死你！”顧凌風就差沒撒潑。
顧淵看着兒子不值錢的樣，心裏堵得慌：“去，現在就讓你母親給姜家遞拜帖。”
時機已到，自然該去。
姜致遠上午才說顧家會登門，午後門房便收到了拜帖。
次日。
顧凌風告了假，和二老攜禮一同來姜家拜會。
顧凌風進了姜家門，就迫不及待的去找薑蓉月。
也顧不上母親說沒他規矩。
姜夫人倒也不見怪，“讓他去吧，兩個孩子也許久沒見。”
和正廳裏倆老爺嚴肅的畫風不同。
庭院內，姜夫人和鳳吟相見恨晚，聊得十分投機。
“聘禮一早就準備好了，等選好了吉日，便命人擡過來。”
一來二去，直接就將婚事商議了個七七八八。
兩日後，金月使團離京。
被帶去和親的，是嘉怡公主。
原來金月使臣來朝，是因爲發現劉茹雪不是真正的公主。
而鳳儀宮中那位，因昭慶帝被廢，後位不保，本就有些失了心智。
得知女兒被送去金月和親，徹底瘋了。
穆君珩下旨，令其幽禁冷宮，永不得出。
後來桑九黎才知道，金月和親一事，是穆君珩從中作梗。
當初穆瑾昱做得那些事，皇后沒少在背後幫襯。
至於穆嘉怡，之前對桑九黎出言不遜，幾欲算計，穆君珩也都記着。
“怎麼事先也不說一聲，把姜夫人給急的，都讓人來問了好幾次話。”桑九黎道。
穆君珩淡笑：“姜家若是不急，你那二師兄何時能抱得美人歸。”
關鍵是顧凌風早日成婚，便沒閒功夫來打攪他和阿黎。
想到另一件事，桑九黎問：“明日是父親忌日，你可要隨我同去？”
“好。”
翌日。
下了朝，穆君珩便陪同桑九黎一起出城。
卻意外在墳前，看到一個蕭瑟的身影。
花影的父親花田。
花田曾是桑雲庭隨身侍衛，一次在戰場上右手受了重傷，筋脈盡斷無法再握劍，才無奈退下戰場。
就是那一仗後，桑雲庭死在了亂軍中。
“若當時，屬下能跟在少將軍左右，必不會讓您枉死這麼多年。”
花田一直不知，少將軍是被人謀害。
是廢帝遊街那日，才得知真相。
那日憤怒的他，幾乎要衝上去殺了沈震岳父子。
要不是衛兵攔着，那父子二人根本就等不及上斷頭臺。
“即便你跟去了，也不過是增添一條人命罷了。”桑九黎從他身後走來。
花田回頭時，臉上還掛着淚痕：“姑娘，您來了。”
見到桑九黎身後的人，花田忙磕頭行禮：“小的，參見皇上。”
穆君珩擡了擡手：“免禮。”
桑九黎走到花田面前，“你的手，是爲保護父親所傷，身爲護衛你做的已足夠好，父親的死，不是你的錯。”
將軍府有難時，桑九黎遣散了府裏的下人，花田卻悄悄帶着妻女留下，決意與將軍府共進退。
如此赤誠之人，不該困在過往的枷鎖中。
“姑娘……”花田原本黯淡的眸子，散出了一絲光亮。
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中，還從未有人告訴他，他做的足夠好，不是他的錯。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學會放下，試着向前看，未來還很長。”
桑九黎望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神情有些恍惚，“我相信父親若在天有靈，也希望你能好好過日子。”
“屬下明白，多謝姑娘。”花田身上攥着的一口氣，似乎一下就鬆快了。
想着姑娘帶皇上來，定是有話要對將軍說。
他低頭擦乾了眼淚，起身告退。
桑九黎父親死後不久，母親便鬱鬱而終。
二人合葬在一處。
將帶來的祭品一併擺下。
桑九黎便坐在墳前，閒說起前世今生。
時而歡笑，時而落淚。
穆君珩在身側，默默陪伴。
聽着那些，他不曾知曉的過往。
剛重生時，桑九黎沒有來看他們。
只因不知該如何面對。
不想讓父親母親知道，她將那一生過的那般糟糕。
而今，她大仇得報，又遇上了良人，相信父母在天上也能欣慰。
“二位放心，朕此生，定護她周全，絕不相負。”
穆君珩對着碑文，無聲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