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煜始終低着頭，聽着我的一通質問，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嘲。
他擡眸看向我，眼神冰冷陌生，一字一句說道：“小詩，你太天真了。其實從一開始，我要報復的就不止蘇鵬，還有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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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驀然怔愣了一下，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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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煜譏諷地開口講述着：“當年，蘇鵬拋妻棄子攀上黎家，黎老太太，也就是你外婆，明知這件事，卻非但沒有取消這門親事，反而還特意見了我母親一趟。”
提起母親，蘇煜的情緒激動起來，“黎家的人可是一丁點兒都不無辜！就是在黎老太太離開之後我媽便開始鬱鬱寡歡，直至她病倒！如果說蘇鵬是害死我媽的兇手，那黎老太太就是幫兇！”
我詫異愣住，看到蘇煜眼裏的恨，才明白他當初爲什麼要讓湯佳茗打給外婆，他就是在以同樣的方式報復外婆。
我心口驀地一顫，我無法反駁蘇煜什麼，因爲經歷了黎雪過世，我能理解蘇煜想要報復所有傷害他母親的人的心理，可黎雪是無辜的，她始終是受害者。
蘇煜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要報復的本來是整個黎家，正是因爲黎雪的好，才讓我不忍心傷害她，沒有對她做什麼。”
“你做的還不夠多嗎？蘇煜，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也不在了！都是拜你所賜！”我憤懣地直視他，想到黎雪得知蘇煜所做的一切時那痛心卻又不忍責怪的模樣，我心如刀割，卻並沒有將這一切告訴蘇煜。
我垂下手，深吸了一口氣，淡淡說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見你。”
蘇煜沒有動，緊緊抿着脣，良久之後，他低啞的嗓音問我：“小詩，我能給媽獻束花嗎？”
他舉起手裏的菊花，懇求地看向我，眼裏帶着幾絲愧疚。
想必他是聽說了黎雪過世，所以纔會來墓地見她最後一面，若不是我特意多留了一會兒，怕是也撞不見他。
那菊花白得刺眼，我卻冷漠地拒絕：“你沒資格給我媽獻花，別去打擾我媽的清靜。”
蘇煜拿着花的手失落垂下，並沒有堅持，卻拿出了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
對視上我狐疑的目光，蘇煜解釋道：“這麼多年，媽一直很照顧我，從來沒有因爲我是養子就薄待我。這份養育之恩是我虧欠她的，我知道你現在恨我，我的號碼已經留在你手機上了，以後遇到難處了，隨時打給我，我會幫你做一件事。”
我冷漠地移開目光，並沒有把他這些話放在心上。
蘇煜遠遠地朝黎雪的墓地處望了一眼，把手裏的菊花放在地上，然後轉身離開。
我在黎雪的墓地前坐了很久，陪了她很久，和她說了很多話，哪怕我明知道她已經聽不見了。
直到墓園的看守員提醒我要閉園了，我纔不得已離開。
離開墓園時，天已經黑了，我靠在車窗上，看着外面經過的風景，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在夢裏，我夢見了黎雪，夢見她笑着安慰我，讓我別怕，她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看着我得到幸福，看着希希長大……
車子緩緩停下，司機師傅叫醒了我，睜開眼，我才發現我的臉上一片溼潤。
我付了錢，匆匆下車，踏進別墅時，林嫂一臉擔憂地朝我走過來。
她拉着我的胳膊，輕聲的哄勸着：“你這些天一定累壞了吧？我熬了魚片粥，你喫一點吧。”
“不用了。”我推開了林嫂的手，疲憊的聲音說道：“我累了，想回去睡了。”
我空洞的眼神看着這別墅裏的一切，沉重的腳步踏上樓梯，身後傳來林嫂的一聲同情的嘆息……
空蕩的房間，一片黑暗。
我沒有開燈，默默關上房門，坐在牀邊，抱着黎雪的遺像，反反覆覆的看着。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切的接受了黎雪過世的現實，以後縱然我再想念她，見到的也只會是冰冷的遺像。
壓抑良久的悲痛終於崩潰泄出，眼淚似開了閘的洪水，不斷地從眼眶裏流出。
從低聲啜泣到歇斯底里，哭到渾身無力，哭到身體麻木。
我蜷縮在牀上，懷裏緊緊抱着黎雪的遺像，心臟刀絞般的疼痛，讓我喘不過氣來，我緊緊攥着胸口的衣襟，淚水早已洇溼了枕頭。
“啪”地一聲。
一道光的亮起，擊破了所有的黑暗。
我眯着眼看向那個朝我走來的模糊人影，嘶啞地嗓音問道：“誰？”
“是我。”熟悉的聲音，我卻一時恍惚，哭到缺氧地大腦已經遲鈍到認不出人。
他來到我面前，將我從牀上扶起來。
冰涼的手摸上我的額頭，我煩躁地打開，“走開！我不認識你！”
我的腦子沉沉的，哭得太久，耳邊也陣陣嗡鳴，雙脣麻木的好似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眼更是被淚水蒙上了一層水霧，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那人的身形僵了一下，然後他的一雙手扣住了我的肩膀。
低沉的聲音怒喝道：“阮詩！你清醒一點！”
“清醒？”我諷刺地笑了一聲，“讓我還要怎麼清醒？這世上唯一疼愛我的人也離開我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還有希希啊！你難道不管希希了嗎？”
希希？！
這兩個字喚醒了我的意識，我恍然清醒了幾分。
再次擡眸，看到眼前的厲雲州，我霍然一驚，猛然推開他。
“你來做什麼？我不想見到你！”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混沌的大腦只記得一件事：“希希，我的希希！我要去找希希，我要把我的希希帶回來……”
我這樣說着，踉蹌着跑向門口，剛觸碰到門把手，就被厲雲州扯了回去。
“你放開我！”我聲嘶力竭地大喊着：“我要去找我的希希！你爲什麼要攔着我？！”
厲雲州緊緊地抱着我，在我耳邊不斷的低聲哄勸着：“你冷靜一點，阮詩，冷靜下來！”
我無法冷靜，壓抑太久的情緒爆發崩潰，加上焦慮症在此刻發作，我耳邊已經聽不到他的任何聲音，只能聽到自己急促地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