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君珩望着她泛紅的眼眸：“在你為殺穆瑾昱，跌落山崖的時候。”
跌落山崖……
桑九黎呆愣了一瞬，才想起當時在穆君珩眼中，看到的恐懼和那些複雜的情緒，似乎一下子就懂了。
原來，他是怕自己死了啊……
前世種種如夢幻影，
兩行清淚，自眼尾滑落。
穆君珩心裏一緊，伸手捧着桑九黎的臉頰，指腹輕輕拂去那落下的淚。
他微微彎起了脣，淡笑：“我可從未見你哭過。”
桑九黎倔的一扭頭，掙脫了穆君珩的手，“本將軍，長這麼大，從來就沒哭過。”
桑九黎性子灑脫堅強，從不輕易落淚，除了當年父母離世。
“是麼？”穆君珩挑眉，摩挲着指腹上的溼潤。
“我記得，你曾因為追不上我手中的酒，急紅過眼。”
“那是被你氣的！”桑九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也就是紅了眼而已，沒哭！”轉身面向窗外，決定不理他。
悄悄擡手，將眼尾剩餘的痕跡擦乾。
真是丟人，沒出息，舊友重逢罷了，至於掉水珠子麼。
穆君珩卻伸手握着她的肩膀，將她轉了回來，“往後再也不欺負你了，你可願為我留下？”
桑九黎眉尾微微一跳，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吧？”話剛出口，桑九黎就搖頭，他好像說過不喜歡的。
穆君珩靜靜凝視着仍有些發紅的水眸，神色認真：“若非如此，本王又何必費盡心思，將你圈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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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聰慧過人，武功兵法一學就會，唯獨對男女之情，不甚開竅。
若非如此，她前世又豈會，因兒時阿孃的一句話，便認定穆瑾昱是個好郎君。
受他蠱惑，毀了終身。
桑九黎怔住了，臉頰有些燙，耳朵也覺得燙，如此曖昧的氣氛，讓她有些不適應，說話都磕巴上了：“可，可我上回，問過你的，你說了不喜歡。”
穆君珩看着她侷促的模樣，眉眼間染上了淡淡的笑意，“本王何時說過不喜歡？”
桑九黎見鬼似地瞪着對方，“怎麼沒有？你當時讓我在王府侍疾三日，說要在院中散步，我還不小心撞了你那會兒啊。”
想想當時就覺得這人沒病，果然，正常病人哪像他這般，結實的跟塊石頭似得。
穆君珩忍着笑，“可本王記得，當時未說不喜歡。”
桑九黎皺眉，“嘖”這是玩賴？
但認真想想，“好像確實沒說。”
穆君珩脣角尖尖彎起，笑容魅惑，“所以，阿黎別離開，可好？”
看着這樣春心蕩漾的穆君珩，桑九黎耳朵更紅了，“你，你這是在勾引我……”
“阿黎很聰明。”淡雅如畫的眉眼，魅色更濃，似動了情慾的謫仙，叫人移不開眼。
桑九黎深吸了口氣，這人長的，是真好看……
於是，就好奇。
“風闕，哪張臉，才是你的真皮啊？”桑九黎湊近了看，還伸手在他耳邊臉頰上蹭了蹭，沒掉皮。
穆君珩擡手握住，讓她的手心，貼着自己的臉，“阿黎覺得，哪張臉好看？”
桑九黎縮了下手，想收回來。
卻被對方牢牢握住，似乎只要桑九黎不回答，他就不鬆手。
“自然是現在這張臉更好看。”桑九黎覺得這個問題，回答起來並不難。
這個答案，穆君珩自是滿意的，畢竟風闕不過是一張人皮面具，現在這張臉，才是他真正的樣貌。
“只要阿黎願意，往後日日都能看到這張臉。”穆君珩繼續誘惑。
卻抵不住桑九黎思路飛快。
她疑惑：“所以王爺是想起前世記憶之前，就喜歡我的？”
穆君珩頷首：“嗯。”
桑九黎微仰起頭：“那你如今想起來了，便該知道，你前世只將我當作至交好友，如此，你……”
“無論是前世的風闕，還是今生的我，一直都喜歡着阿黎。”穆君珩沒想到，她的小腦袋，能這麼繞彎，無奈打斷了她。
“風闕……喜歡我？”桑九黎聽到這話懵了，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
她愣愣地問：“你真的是風闕？”
風闕怎麼可能會喜歡她？
穆君珩鬆開桑九黎的手，從懷裏拿出一張柔軟的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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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桑九黎面前的穆君珩，變成了風闕。
桑九黎一臉驚奇的地看着對方把面具貼上，眼都忘了眨：“這東西，怎麼會如此逼真？”
同時，她又在想另一個問題，“你到底長什麼樣？珩王的臉也是面具嗎？”
“阿黎很好奇？”穆君珩扯下臉上的面具，露出原來的面容，握着桑九黎的雙手，貼在自己臉上，“那就認真看看，這臉是不是面具。”
桑九黎沒來得及過腦子，順手輕輕捏了兩下，“這個，好像，不是面具。”
這小動作，惹得穆君珩心口一熱，扣住了桑九黎手腕，將她拉至眼前三寸之距，“湊近了看，更清楚些。”
桑九黎臉頰肉眼可見，愈發緋紅，氣息微亂。
穆君珩感受着撲面而來的溫熱，鼻間是甜甜的香氣，目光不自覺落到那微張的脣瓣。
喉結不由上下滾動。
桑九黎卻突然發力，推開了他，起身就往屋外走。
“阿黎。”穆君珩以為自己嚇到她了，忙伸手拉住。
桑九黎指尖一顫，“我，就是覺得屋裏太熱，有些喘不過氣，我出去待會兒。”就掙脫了對方的手，出去了。
熱？望着那緋紅的臉頰，穆君珩心裏微暖。
阿黎對他是有感覺的。
桑九黎緩步雪中，停留在西側的小池塘邊，看了眼細細的流水，又望向一旁的空地。
“鞦韆我昨日便命人做了，等過兩日做好了，再帶你來看看。”身後的腳步聲靠近。
半邊紙傘從上方探出，她知道身後之人，離自己很近。
近到，她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暖意。
桑九黎沒有答話。
有一年大雪，和風闕在此處對弈時，她望着窗外說。
[從前阿孃在世的時候，經常抱着我在桃林蕩着鞦韆，風吹起來的時候，那滿園飄零的桃花，和這雪天一樣好看，不過後來阿孃不在了，鞦韆也壞了。]
只是她沒說，是因為她離開將軍府多年，再回來時，那鞦韆經不起風霜損毀了。
後來，這小築院內，便多了一個鞦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