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數梨

發佈時間: 2025-02-21 03:3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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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夜,熱得人睡不着。

 許婉寧不記得自己躺下去多少次,又爬起來多少次了,她睡不着。

 天熱是其一,其二,是裴珩。

 她今日最後對裴珩說的那句話,如今越想越覺得自己揭了裴珩的瘡疤,他不告而別,是生了她的氣。

 心裏有些鈍鈍的刺痛感。

 讓人很不舒服。

 許婉寧起身,披了件衣裳,撈起多寶閣上的兩壺酒,避着守夜的青杏,出了屋子,來到了今日白天坐着的石桌旁。

 屋外依然熱浪滾滾,喝了一口酒之後,更覺身上像是有火氣在蔓延。

 許婉寧皺眉,提起酒壺看了看,才驚覺自己拿錯了酒。

 這不是梨花醉,這是度數頗高的烈酒。

 酒入愁腸,愁更愁。

 許婉寧腦子暈乎乎的,不知道是被酒薰的,還是被天氣給熱得。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喝悶酒?”一個聲音突然傳來,許婉寧擡頭,藉着月光,看到了一襲紫衣的裴珩。

 一時有些緊張:“你,你怎麼來了?”

 裴珩自顧自地在對面坐下,開玩笑地說,“我怎麼不能來?怕我喝你的酒?”

 “我以爲你生我的氣,再也不來了。”許婉寧嘟囔着說,心隱隱跳得飛快,語氣都歡快了不少,不如剛纔那般憋悶。

 “我又不是小女子,一句話就讓我生氣跟你斷絕關係。”裴珩笑着說:“我還有那麼多的錢在你這,斷絕關係了,我好意思找你要酒嘛?我就不怕落個人財兩空。”

 他故意開玩笑地說,惹得許婉寧噗嗤一笑:“放心,你要是真不來了,我也會把酒送上門的。”

 裴珩主動說起了這件事情。

 “我什麼都沒查到,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我二叔,畢竟我出事,我爹出事,最大受益者是他,可是我派人查過了,跟他沒有一點關係。”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追查墜馬和海棠詩會的事情時,總覺得其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遮住他的光,擋住了他的路,讓他什麼都查不下去,什麼也查不到。

 許婉寧想說,肯定跟他有關係,不然爲什麼前世你會砍下他的頭,可她努努嘴,到最後什麼都沒說。

 她該如何解釋自己活了兩世,裴珩會不會把自己當成妖魔鬼怪。

 算了。

 還是慢慢告訴他吧。

 許婉寧仰頭喝了一大口酒,一醉解千愁吧。

 烈酒入腸,頭開始發暈。

 許婉寧嘟囔着:“我還以爲你這麼小肚雞腸,再也不來找我了,害得我擔心一天,飯也喫不下,覺也睡不好……”

 裴珩一怔,夜色濃烈,看不清他臉頰上染起的紅暈,但明顯,他眸色越發地清澈,“你……”

 許婉寧又仰頭灌了一大口,搖一搖,嘀咕着:“怎麼就喝完了。”又去拿了一壺酒,仰頭就喝。

 裴珩連忙拿起空壺一看,噗嗤一笑:“許婉寧,你這喝的不是梨花醉。”

 “我這喝的是酒。”許婉寧踉踉蹌蹌地起身,抓着裴珩:“你跟扶柏都不是好東西,他毀掉我一棵樹,你摘掉我一個青梨,我的梨子現在都不剩下幾個了。”

 “還有很多,你瞧,樹上有很多呢。”裴珩輕輕摟着許婉寧的腰,護在她的身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許婉寧則仰頭看樹上的青梨。

 “沒有了,不信咱們去數數看。一個,兩個……”

 她拉着裴珩,一棵樹一棵樹地數過去。

 許婉寧喝了點酒,走路搖搖晃晃的,仰頭數梨子的時候,身子還晃晃悠悠的,隨時都有可能往後倒,裴珩實在是放心不下,只得站在她的身後充當她的“靠背”。

 只是靠着靠着,許婉寧直接就“黏”在他懷裏了。

 數到一百了,許婉寧抓着裴珩的手,揪住了裴珩的食指,捏在掌心裏,數到兩百個,許婉寧又很認真地捏住了裴珩的食指和中指,握在掌心裏。

 她的手好小好軟好嫩,小小的一隻,連裴珩的兩根手指都包裹不全,裴珩的手心滾燙,腦子也越來越糊。

 “咦?”許婉寧拉起了裴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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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纔數到幾百了?

 爲什麼她的手在裴珩的掌心裏?

 “我數到多少了?”許婉寧聲音軟軟的,眼睛紅紅的,像是一隻小兔子。

 裴珩:“……”鬼知道剛纔數到多少了,明明是她捏着自己的手指,怎麼變成他握着她的手了。

 男人大大的手掌,將女子小小的手掌全部都包裹在掌心裏,就好像握着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許婉寧皺眉,重新又拉着裴珩走回了第一棵樹下。

 重新數。

 裴珩沒半點不悅,跟在她的身後,繼續充當她的“靠背”,充當她的“計數器”。

 也不知到底數到了五百還是六百,外頭的梆子已經敲到了四更天,就快要天亮了。

 許婉寧打着哈欠,儼然已經困得不行了。

 她拉着裴珩的胳膊,人往他懷裏靠,似乎是在找舒服的位置,裴珩一手摟着她的腰,一手舉起,摸了摸許婉寧的頭,眼神比月光還要溫柔。

 “睡吧,我送你回房間。”

 他將許婉寧打橫抱起,許婉寧眼睛已經閉上了,在他的懷裏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

 裴珩躡手躡腳地進了屋,掠過睡得深沉的青杏,進了裏間。

 他將許婉寧放在了牀上,等到將人放下,要起身時,又被許婉寧箍在脖頸上的手用力往下一拉。

 裴珩冷不丁地往下一撲。

 只差分毫,許婉寧的紅脣離他就只有分毫之差。

 粉潤晶瑩,還帶着淡淡的酒香,比梨花醉還要誘人。

 裴珩喝了很多壺梨花醉,他一直很清醒,沒有醉,可這一剎那,裴珩竟然惱恨自己爲何不喝點烈酒,灌醉自己。

 另一個聲音也在數落他。

 欺負一個醉酒的小姑娘,算什麼英雄好漢。

 裴珩無奈地搖頭苦笑,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掰開了許婉寧箍在他脖頸的手,然後幫她脫鞋,將鞋整齊地擺放在牀邊。等忙完這一切,再重新回到牀邊,看着熟睡的許婉寧。

 眼神溫柔似水,裴珩伸出食指,在許婉寧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好夢,阿寧。”

 清風拂來,屋內只剩下許婉寧一人,嘴角正彎着,好像正在做着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