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細雨紛紛。
黎靜婉早上完成了例行的鍛鍊,沐浴後穿上一身素白,臉上未施脂粉,略用早膳後去到侯府祠堂。
祠堂裏已經掛上了白布。
今天是秦重霄的祭日。
也是她的弟弟黎定錚的祭日。
沒過多久,秦老夫人在秦長洲等人的簇擁下,來到了祠堂。
但作爲秦重霄母親的林氏,依然沒有出現。
祭祀儀式開始。
和尚唸完經做了法事後,秦老夫人帶領衆人上香,再一一上前磕頭。
秦長洲跪在蒲團上,情真意切。
“大哥,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我會照顧好伯母和你的兒女,讓耀哥兒考取功名,讓韻姐兒嫁風光出嫁。”
聽聞這番話,黎靜婉只覺得諷刺。
殺人兇手給死者拜祭,真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秦長洲起身,接下來輪到她。
秦老夫人和秦長洲站在她一側,唐巧茵和秦光耀姐弟站在另一側。
每個人的視線都如一把鋒利的刀,要對她千刀萬剮,敲骨吸髓。
她彷彿被困在惡毒的牢籠中,唯有復仇,才能讓她解脫。
看着正上方的牌位,她雙手緊貼,放在胸前。
“大哥,您戰死沙場,爲國捐軀。若您在天有靈,一定不要放過害死你的人。”
秦老夫人等人臉色微變。
“害您之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全家殞命,斷子絕孫,永世爲奴。死後墮入無間地獄,不得超生。”
“夠了。”秦長洲喝道,“孩子都在,你說這些會嚇到他們。”
黎靜婉當着秦重霄的牌位, 詛咒他和侯府,他心虛又害怕。
“侯爺,大哥的仇人害死他時,難道還是好心好意?”黎靜婉眼神銳利。
“侯府祖先追隨高祖皇帝,南征北戰奪得天下。如果侯府的後代連這點話都聽不得,豈不是被人笑話?”
她側身招手,“韻姐兒,耀哥兒,你們過來。”
她的語氣嚴厲不似以往的溫和,兩人都聽話地過去,在她的示意下跪在身旁。
“你們是你爹唯一的血脈,更不能忘了他的死。你們現在起誓,一定要手刃殺害你父親之人,讓對方碎屍萬段。”
秦光耀和秦靈韻並不知道秦重霄的死因,聞言剛要發誓,被秦老夫人打斷。
“靜婉,長洲說得對,孩子還小,別嚇着他們了。”
“你不是還要去祭拜你弟弟嗎?現在就去吧,別耽誤時間了,這裏也快結束了。”
黎靜婉知道她害怕秦光耀姐弟發誓要殺了秦長洲,乾脆連祭祀沒結束就讓她走。
害死自己的孫子,還害怕被詛咒?
黎靜婉心裏冷笑,對着秦重霄的牌位行了禮才起身。
她待會兒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也不想多待。
“祭祀還沒結束,就有勞侯爺看着了。”
這句話是爲了阻止秦長洲和她一起去。
秦長洲這個殺人兇手,沒資格去“祭拜”她的弟弟。
秦長洲本就不想去,剛纔黎靜婉又惡毒地詛咒了他,他冷聲道,“嗯。”
–
黎定錚的祭祀在黎家祖墳進行。
每年,黎家都會等她到了後纔開始。
在微風細雨中,黎靜婉手持佛香,對着黎定錚的墓碑心裏默唸。
“弟弟,我知道你還活着。等我處理完這些事,爲我們和黎家報了仇,我就去西北找你,願你一切平安。”
這時,站在她身邊的姚氏突然驚訝出聲,“靖王爺。”
黎靜婉放下心,楚廷煜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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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北時,楚廷煜曾經在黎北望的部隊裏鍛鍊,也和黎定錚一起上場殺敵。
上次楚廷煜特意派太醫去將軍府,那黎定錚的祭日,他一定會來。
黎靜婉轉身,和靖王楚廷煜的視線對上。
楚廷煜一身黑衣,面容俊朗,如皎皎明月,天生貴胄。
黎靜婉在出嫁前曾經見過他,這些年的邊境征戰又讓他的氣質多了幾分硬氣和威嚴,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黎氏衆人要行禮,楚廷煜出聲阻止,“不必多禮,本王是來祭奠定錚的。”
他接過隨從遞上的佛香,雙眼微閉,似乎在懷念。
過了一會兒,楚廷煜鄭重地拜了三拜,又親自插上香。
上完香,他走到姚氏面前問好,“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多謝王爺記掛,妾身已經好了。”
“如果身子不適,可派人告知本王,我會安排太醫去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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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王爺。”姚氏感激道。
楚廷煜又把視線轉向黎靜婉,“這位就是定錚的嫡姐吧?”
說得是黎定錚的姐姐,而不是武安侯的妻子。
黎靜婉頷首行禮,“妾身黎靜婉,見過王爺。”
“今日也是秦重霄的祭日,侯府已經辦了吧?”
“是。”黎靜婉點頭,“侯府一早先辦了。”
楚廷煜一如傳聞中的低調,說了幾句話就告辭離開。
黎靜婉此時開口,“王爺,妾身有幾句話想單獨和您說。”
楚廷煜有些意外,點了點頭,和她走到一旁。
黎靜婉直接道,“妾身想向王爺求一道恩准。”
她說了內容,楚廷煜沒有多問便答應了。
想到一年後他去了西北失蹤,黎靜婉猶豫了一下,斟酌開口。
“王爺,恕妾身多嘴。妾身雖然是內宅女子,但手裏經營着鋪子也能聽到一些消息。最近聽說西北邊境又開始騷亂,形勢險峻。”
“妾身祖父和父弟,都折損在西北。王爺千金之軀,還望保證貴體,不要輕易涉險。”
楚廷煜頗感意外,沒想到她和自己討論的竟然是西北之事,還勸他不要去西北。
“多謝武安侯夫人提醒。”楚廷煜頷首,“本王自有安排。”
黎靜婉不能說太多,只能點到爲止,否則容易引起懷疑。
她目送楚廷煜的馬車離開,心中惆悵。
明知道楚廷煜以後的命運,卻做不了什麼。
馬車拐彎時,楚廷煜撩起車簾,看着細雨中身形單薄的黎靜婉,然後放下。
今日是黎定錚的祭日,武安侯卻沒有來,想來她在侯府過得不好,所以眉目間有憂愁。
和以前見到的明媚活潑天壤之別。
貼身侍從天喜這時道,“王爺,今個兒貴妃娘娘宮裏來人傳話了,娘娘想見您。”
“不去。”楚廷煜一口回絕。
天喜爲難地撓頭,“王爺,您要不去,娘娘又要頭疼了。”
“宮裏那麼多太醫在,頭疼找他們。”
他知道母妃叫他去,又是那些話。
讓他娶妻,並且再去西北。
他有自己的規劃,不想被任何人左右。
楚廷煜離開不久,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