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問，我也猜到他是從醫院偷跑回來的了。
此刻見到他，我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想起在醫院裏的對話，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我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老婆，過來陪希希看完這一集吧。”厲雲州輕聲開口叫我。
他喫定了有希希在，我絕不會拒絕。
我抿脣，最終還是脫掉外套走了過去。
屏幕裏，動畫片的配音很浮誇，聲音從音響裏傳了出來，讓偌大的客廳變得熱鬧了起來。
沙發上，希希開心地坐在我和厲雲州的中間，聚精會神地盯着熒幕。
我強顏歡笑，實則根本看不進去，心神不寧地轉過頭，恰好與厲雲州四目相對。
我愣了愣，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入院之後的他好似消瘦了不少，下巴處生出了些許新的鬍鬚。
厲雲州的臉色盡顯疲態，看在眼裏令人心疼。
不一會兒，動畫片播完了，希希打了個哈欠。
厲雲州抱起他，在他的額頭處親了一下，溫柔道：“到了睡覺的時間了。”
“希希要睡覺覺了！”希希回親了厲雲州一口，隨即笑着看向我，朝我伸出了手，“媽媽親親！”
他乖巧可愛的樣子讓我整顆心都融化了。
“媽媽抱你回你房間，給你講睡前故事好不好？”
我緊緊地抱住他，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後，親自抱着他去了兒童房。
當下，我不知道該如何和厲雲州單獨相處，我很害怕自己會再度失控。
興許是困了，睡前故事還沒講完，希希就進入了夢鄉。
掖了掖被角，我關掉了牀前燈，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離開了。
走廊裏，厲雲州高大的身軀佇立在門外，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我心裏咯噔一聲，知道必須要面對的，無論如何也躲不掉。
“在等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我走到他的身邊駐足。
“嗯。”厲雲州應道，他薄脣輕啓，正要說些什麼，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咳咳！”
我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盯着他外套裏面病號服的衣領，我沉聲說：“你現在這種狀態不應該出院的，我開車送你回醫院吧。”
音落，他捏住了我的手腕，隨即攤開我的手掌，與我十指相連在了一起。
“今早在醫院裏，我還有話沒有說完。”厲雲州嗓音低沉。
我佯裝漫不經心地笑道：“有什麼話，等你身體養好了，出院再說也不遲。”
“老婆！”他突然擡高了聲音喚我，胳膊用力一扯，將我緊緊摟入了懷中。
我愣住，擡眸對上他漆黑的星眸，終究還是沒忍心掙脫。
站在走廊裏未免太顯眼，我可不想讓家傭們喫瓜。
我拍了拍他的後背，淡淡道：“好，你想說什麼，我們回房間去說。”
厲雲州不肯鬆開我的手，就這樣牽着我手回到了臥室。
“你想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進入房間後，我低聲示意他。
他晦暗不明的眸子注視着我，薄脣輕啓：“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或許會讓你覺得不開心。但是，請你先聽我說完好嗎？”
“嗯，你說吧。”我點點頭，在心裏苦笑。
心說再難過的話我都聽過了，我倒好奇他現在還能說出些什麼來？
“姜瑜出事毀容後，我聯繫了世界最有名的整形專家，都表示她臉上的傷口太深，就算做植皮手術也無法恢復。從那以後，她的精神受到了刺激，我將她轉送去了米國接受精神治療。一段時間後，在姜瑾的陪伴下，姜瑜總算穩定了不少，只是還是需要定期服用藥物控制。”厲雲州告訴我。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無法同情差點害死我的姜瑜，但在這件事上她也是受害者，我說不出她活該之類的話來。
我淡淡說：“姜瑜的事，你之前從沒告訴過我。”
“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心裏很難過，儘管不是我主導的，卻算是我間接造成的。”厲雲州嘆了口氣，沉聲道，“我之所以不告訴你，是不想你有任何的心理壓力。同時，我已經做好了計劃，只等程姨出獄便讓她們一家人在米國團聚。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讓她們下半輩子在米國衣食無憂。所以，我選擇了對你隱瞞。”
我和姜瑜發生過種種的不愉快。
站在厲雲州的角度，我能明白他的顧慮，也能理解他心中對姜瑜的愧疚。
但這不代表我贊同他的做法。
“所以呢？”我望着他，繼而問，“你專程從醫院跑回來，就是爲了跟我解釋這些？如果是的話，我現在知道了。我送你回醫院吧。”
我感受到了他溢於言表的愧疚與自責，心裏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厲雲州還有沒說完的話，那纔是我真正不想聽的話。
厲雲州眼眸深邃，鏗鏘有力道：“老婆，我向你承諾過的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改變。下個月程姨出獄之後，我會立馬安排專機送她們母女三人去米國。”
母女三人。
我細細揣摩着他的話，心中一陣惡寒。
直到此刻，我才徹底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
猶如掉進了冰窟，我渾身一個激靈，眯起眼睛道：“厲總的消息真靈通，這麼快就知道我報警了？”
他說了這麼多，無非是代替姜瑾來求我不要起訴姜瑜。
“厲總在京城有通天的手腕，想要保住一個人應該易如反掌吧？”我咬牙打斷他，盯着他冷笑道，“姜瑜差點燒死的人，是我和我的家人！我和你不一樣，我對她沒有任何愧疚，我恨她，恨不得讓她下半輩子都在監獄裏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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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絕對不會放棄起訴姜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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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雲州皺眉，沉聲問我：“你想讓我怎麼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將來能徹底割斷與她們的聯繫。都是爲了能好好的和你與希希生活在一起。”
“你不覺得自己說這種話很渣嗎？”我氣血上涌，剎那間憤怒不可遏，“厲雲州，我是你的妻子，爲什麼我要替你承受這樣的委屈與愧疚？憑什麼我要原諒一個想置我於死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