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山裏,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說着,老三痛恨的往那瀑布水潭邊望去。
見他這模樣,合着還在想該怎樣才能把那洞口填上呢!
孩子的愛恨總是來得這樣直接。
秦瑤光忙道:“你再應我一件事,別再想去填那個洞口。天地自然,我們理當敬畏,不可輕易踐踏。”
臨時扯出一番大道理,其實,她只是不想老三跑去填洞口。
燕長青還在裏面養傷呢。
就算不被老三發現,那個狹窄曲折的洞口,也是裏面那個山洞的天然通風口。
堵了可不行。
而且,經歷過這一回,藤蔓也被破壞了,不會有人再無意間失足掉進去。
秦瑤光說完,滿意的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贊。
不錯啊,已經越來越能忽悠了。
果然,老三成功被她唬住,仔細思考起她的話中的道理來。
老大在一旁從頭聽到尾,不解問道:“母親,按您這樣說,豈不是修路搭橋的、伐樹運石的,都有違了天地自然?”
呃……
他突然橫插一槓子,秦瑤光一個措手不及,被他問倒。
怎麼說?
就連老二這個一向有成算的都沒反應過來呢,老大這個直腸子沒想那麼多彎彎繞繞,說出來的話一針見血。
對着好幾雙求知若渴的眼神,秦瑤光在心裏迅速組織着語言。
她放慢了語速,先用一個拖字訣:“沒錯,大哥兒說的對。你能這麼想,舉一反三,爲母很是欣慰,這些日子的課沒白上……”
這一招,秦瑤光在現代沒少用。
當有人現場反對,她又沒想好措辭時,就先肯定對方的說法,一邊說、一邊在腦子裏組織語言。
有了!
“我說的不能違反天地自然,是指我們作爲人,不能太貪婪。”
“大哥兒說的修路搭橋是爲了修一條人們能走的路,伐樹運石是爲了蓋遮風避雨的房屋,這些事情都有一個共同點,是我們爲了活下去必須要做的事。”
幾個孩子聽了,頓覺很有道理,就都點點頭。
秦瑤光遙遙一指那個洞口的方向:“而三哥兒想要堵住洞口,是爲了生存嗎?顯然不是。”
“爲母掉進去,是山洞的錯嗎?顯然不是。”
她用目光從孩子們的臉上一一掠過,語重心長道:“怎麼能因爲我自己的失足,而怪罪一個天生天長的山洞?”
“你們纔多大?在你們還沒出生時,這座山就在這裏。真論起來,這座山洞比爲母的年紀還長呢,就因着些許不便,要堵了去?”
一番話,說得五個孩子望着這座山頭,心生敬畏。
別說他們,就是秦瑤光身後的青衣衛,跟前的白露等人,也都露出沉思的表情。
從生下來就習慣了對這片土地予取予求的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來思考問題。
老二率先拱手道:“母親所言極是,兒子謹遵教誨。”
在他看來,母親歷劫歸來對他們所言的這番話,一定別有深意,要牢牢記在心間。
因此,讓他後來在種種行事時,都帶上了“敬畏自然”的痕跡,獲得不少好處。
這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當下,秦瑤光悄悄地呼出一口氣,心道:可算是糊弄過去了!
眼看老大還想再說什麼,她忙道:“待你們讀書懂禮後,可細細研讀《道德經》,母親這點感悟都是從書裏來的。”
我的小祖宗哎,你可千萬別再有什麼問題了!
真答不上來,就露餡啦!
不如欺負他們現在讀書少,把道家經典先推給他們去讀。
論人和天地萬物的關係,還有比《道德經》研究得更透徹的嗎?
答案當然是沒有。
見到秦瑤光出現,白露和孩子們跑得最快,大部隊都還在後面。
說話的這會兒功夫,衆人就都到了。
穀雨一瘸一拐地到了她跟前,“撲通”一聲就跪下去:“都是奴婢沒有伺候好主子,請主子降罪。”
她在心裏,早就自責了無數個來回。
要是她能跟上主子的步伐,必不能讓殿下一個人滾到那山洞裏去,受這麼大的罪。
此言一出,月鷺也緊跟着請罪。
當時,在瀑布旁就只有她和秦瑤光兩人,論追責,怎麼也論不到還沒抵達的穀雨身上。
“快快起來,這是做什麼?”
秦瑤光忙道:“你們都給本宮記住了,只是意外,和任何人都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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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時代森嚴的階級來論,穀雨月鷺沒有將她照顧好,哪怕只是意外,兩人身上也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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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別處,肯定要被遷怒的。
掃地出門都是最輕的處罰。
可在秦瑤光這裏,怎麼能讓如此忠心耿耿的手下寒心?
要立威,她多的是法子,不需要在這裏。
見穀雨腿腳不便,秦瑤光指着她的腳踝問:“這是怎麼回事?”
見主人非但不怪罪,還反過來關心自己,穀雨心裏感動得無以復加,輕描淡寫道:“婢子只是發現殿下忽然不見,一着急跳下來傷了腳,不礙事的。”
月鷺補充道:“主人,是穀雨遠遠看見您消失的地方,屬下們才尋到的。”
從她們的話語中,秦瑤光拼湊起了她失足落入山洞後發生的事。
可想而知,當她忽然不見,給兩人帶來多大的恐慌。
她怎麼捨得,還去責罰她們呢?
然而,主子雖然不怪罪,兩人心裏卻不會放過自己,想着一定要將功贖罪,更盡心盡力伺候殿下才是。
淳寧在旁邊看着,沒有上前去打擾她們的主僕相得。
雖然,知道皇姐跌下去後,她內心的擔憂焦慮不比任何人少。
但莫名的,她心裏有一種無論如何皇姐都不會出事的篤定。
淳寧也不知道這份篤定從何而來,直到看見秦瑤光重新出現,只是有些疲累後,她心道:果然如此!
月鷺上來報了平安後,山石平臺上的人也沒閒着。
想着殿下回來後肯定很累了,孩子們熬了大半日也受不了,於是在穀雨的安排下,回去別院擡了好幾頂軟轎來。
其他用不上的人手就都先遣回去,只留了淳寧帶着孩子們等着。
秦瑤光確實也累了,和淳寧說了一會兒話後,坐上軟轎往山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