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名侍衛押着一名留着山羊鬍的中年男子進來。
男子臉上青腫,衣服上全是血跡,被鞭子抽破的地方露出殘破的皮膚,明顯被用過重刑。
一見到他,高元佳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背上冷汗淋淋。
“介紹一下你自己。”楚廷煜看向山羊鬍男子。
“卑職叫…胡攀…”他顫巍巍開口,“是塔城驛站的官員。”
“本王爲何抓你?”
胡攀看了一眼高元佳,低頭顫聲道,“卑職…卑職替高大人向…向耶祁律傳遞信息,通敵叛國。”
不算重的一句話,卻如同平地落下的一道雷,炸得草木翻飛。
“可有證據?”楚廷煜依然平靜。
“有…”胡攀點頭。
“卑職手裏有高大人…寫給耶祁律的親筆信,還有前兩日他…他讓我交給…交給耶祁律的輿圖,上面標有作戰策略。”
盧伐大驚,繼而虎目怒睜,瞪着高元佳。
“高元佳,你…你真的是內奸?”
高元佳臉上血色全無,眼神失去了焦點,如同化作了一座雕塑,不問世事。
“我問你,你說話!”盧伐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人拉至眼前,眼裏盡是憤怒和痛惜。
“你說,說啊!”
他們同守塔城這麼多年,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當做兄弟且深受百姓愛戴的人,竟然會是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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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元佳卻不開口,眼裏無神,彷彿失去了三魂六魄。
黎靜婉這時道,“高大人,前兩日我去一家書館時,裏面掛着你的墨寶。不止買書的文人,就連路過的老百姓都對着你的墨寶鞠躬,說你是個好官。”
“塔城百姓視你爲他們的保護神,說你護住他們和家人,但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朋友中,有多少人因爲你的背叛而死於西戎軍的屠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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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百姓稱讚時,難道不覺得心虛嗎?”
這番話一說完,高元佳終於有了反應,嘴脣微動。
他推開盧伐的手,跪在了楚廷煜面前,“微臣…死罪…”
屋裏死一般的靜。
盧伐悲憤交加,再也受不住,一拳揮向高元佳。
“高元佳,你這…你這混蛋!你對得起塔城的百姓嗎?對得起死去的士兵嗎?你他孃的不是人!”
高元佳被打得嘴角流血,沒有一絲反抗,臉色死灰。
“你說得對,我爲了一己私慾,不忠不義,禽獸不如。”
盧伐還想動手,但被楚廷煜攔住,“盧將軍,本王還要問他。”
他一揮手,侍衛拉着胡攀退下,屋裏又只剩下他們四人。
楚廷煜看向高元佳,聲音沉沉,“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高元佳臉色痛苦又內疚,一向挺直的脊背彎了下去,緩緩開口,“罪臣迷了心竅…”
事情很像話本里的故事,只不過開端不算美好,而結局慘淡。
他母親早逝,家境貧寒,從小爲了改變人生努力發奮唸書,同時也是爲了他心愛的女子小娥。
小娥是他鄰居的女兒,兩人青梅竹馬,感情非常好。
她不是盛朝人,而是被無法生育的鄰居收養的棄嬰,這在北方小城裏也不算罕見。
日子雖然過得很艱辛,但小娥對他的鼓勵和支持,是他生活中唯一的甜。
十六歲那年,他考中秀才,準備進京參加科舉考試,暗暗發誓取得功名後就立即迎娶小娥。
本以爲日子會越來越好,結果在他進京前,他好賭的爹偷走他這幾年爲人抄書寫信才攢下的盤纏,不僅輸光了這些銀子,還欠了賭場一筆銀子。
他爹逃走,賭場的人便抓了他,讓他還債。
他自然還不上,被打得很慘,即將錯過科舉時,一名鄉紳替他還了債,另外借了他一些銀子當做盤纏進京趕考。
他甚至來不及和小娥道別,便匆匆離開。
十餘年的辛苦終於迎來回報,他果然榜上有名,前途一片光明。
在他暢想和小娥的未來時,卻發現小娥不見了。
後來,他從小娥的養父母口中得知,小娥爲了救他賣身爲奴,用賣身的錢替他還債,讓他能入京科考。
爲了找到小娥,他自願申請去西北做官,只因聽說她被帶回西北的某個部落。
數年的找尋,他終於打聽到小娥的下落。
她被部落獻給了西戎國王,生下了一子,名爲耶祁律。
而她在生育時,難產而亡。
他痛不欲生,發誓今生不會娶妻,在西北做官,也算是陪着她。
本以爲就此了卻殘生,直到四年前耶,祁律拿着小娥與他的信物找到他。
耶祁律說他在宮廷裏過得艱難,他想證明自己,想爲生母爭取一個名分,而不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奴婢。
他最開始拒絕了,但禁不住耶祁律的哀求,他知道這孩子過得苦。
小娥這一生過得苦,他希望她的兒子能過得好一些。
思量再三後,他答應爲耶祁律提供一些信息,助他崛起。
說到這裏,楚廷煜開口問。
“三年前的那場戰爭,你已經向他透露了作戰策略,是不是?”
“是。”高元佳點頭,十分羞愧。
“當時烏石烈一派掌握西戎軍指揮權,但一直打得不好,耶祁律爭取到率領一支軍隊參戰。他希望在戰場中他率領的軍隊擊退盛朝的軍隊,以此獲得西戎國王的青睞。”
“他說他只要能擊退應戰的盛朝軍,即使西戎軍失敗了也無妨。我便把得到的作戰策略給了他一部分,只涉及到他的進攻路線。”
“但我太天真,耶祁律以點推面,得知了整體作戰計劃,而且說服了西戎國王重新部署兵力,最後西戎大勝。”
盧伐聽得咬牙握拳,恨不得再砸他幾拳。
“姓高的,你可知那一戰死了多少人!那一戰打得盛朝元氣大傷,給了西戎苟延殘喘的機會,讓他們能繼續作亂。”
高元佳不敢面對他,“是我的錯。”
所以這幾年,他爲塔城做了很多事,彌補自己的罪孽。
“你既然知錯,爲何還要幫耶祁律?”黎靜婉問。
她的語氣變得憤怒,“高元佳,你根本就是個僞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