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玉掃了一眼站在一側靜默小十,對她言道:“我最多活不過三個月。待我入土那一日,便讓小十追隨你吧。這世間能夠真心對他的人除了我,便唯有你了。他雖性子單純如孩童,但武功修爲卻是世間難逢敵手。固然此時你身邊有流雲保護,但流雲畢竟是齊國人,在你身邊時間會在無形間爲你帶來麻煩。”
聞言,她眉梢微動,心顫動。
他在話中是要透露一個訊息給她!
她望着面色蒼白幾乎透明的他,心中複雜不已。
他似乎……真的不行了。
將小十託付給她?
又提起流雲的來歷,他究竟想要告訴她什麼?
蘭玉見雲楚洛有所察覺,等待他繼續說下去,他嘴角掛着淡笑,她果然蕙質蘭心!
他輕輕的咳嗽了幾聲,錦帕從嘴角旁擦過時,錦帕立即染了血色。
雲楚洛不忍,忙道:“請蘭玉公子好生休養,並非前路是死路。”
初見小十時,她懷疑他的用心,猜測他何時到達夏國,見她存了什麼目的。
可此時此刻,他虛弱無禮近乎於生命要消失的情況下,他爲小十鋪就後路,爲她想着日後有可能會發生的隱患。他,莫非就不能爲自己想想?
還有四個月天下羣醫皆會彙集此處,他若能堅持,或許還會有一線希望。
“嗚嗚……”小十說不出話來,只能嗚嗚發出哭音。
他淚眼婆娑,多年來一直跟在公子身邊,得知公子爲人慈悲,可到了這關頭,公子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人!
他哪裏還會忍得住。
“齊國與夏國雖然不能匹敵,但兩大強國交戰,勝敗難定。如今天下儼然是一場聲勢浩大,詭譎多端的棋局,而最終霸者,必須強悍無敵。雲楚洛你不願意置身其中,成爲棋局中一顆重要的棋子,怕是也不行了,你沒有機會置身事外。”蘭玉繼續說道,聲音也越來越低。
雲楚洛將目光移開,半眯着雙眸望着香木桌。
她不願意陷入爭奪權力的危險漩渦中,可儼然,她已經無可避免的成爲了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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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清楚,但仍舊固執的想要試一試,只要有一線生機,她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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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氣氛越來越沉靜,不知過了多久。
蘭玉似乎是萬般無奈的開了口。
“夏國太子並非你良人。”
雲楚洛眼眸一閃,收回目光看向他,發現他正目光鎖住她,她立即回道:“謝蘭玉公子直言相告。”
蘭玉無波瀾的眸子一直鎖住她,將她所有的神色變化收入眼中,他似乎是要將精力都用在此處,“風雲變幻莫測,你固然聰穎,但仍舊無法逃開。”
“究竟蘭玉公子是何重病?”她心知肚明,他這是在告知她,躲避不是方法,在亂世下想要求自由更是不可能。此時她本該對他的善意提醒感恩戴德,但是,此時此刻,心中那份不安與疑惑卻逐漸加深。
“毒已深入骨血之中。”小十悲傷的揮動着雙手。
據公子說,打小身上便有毒,每年毒都會深入幾分,而用來續命的湯藥也漸漸不能起到作用。
如今更是十碗灌進肚子,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蘭玉蒼茫的目光漸漸模糊,他半闔着雙眸,讓人瞧不見他眼中閃過的種種情緒,但仍舊語氣平和低柔,“已經無藥可救。”
無藥可救?
雲楚洛心中微微一動。
他這些年來走遍天下,憑着他蘭玉公子的名號,便可讓天下神醫救治他,如今他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便已經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這樣一個人,一個神祕的人,竟也會如此輕易的面對死亡!
但,不知爲何,心中疑雲仍舊盤旋左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她又無從得知。
除此之外,她對他充滿同情。
相信世上不會有幾個人在面對死亡時,可以做到如此雲淡風輕。
“怎會?只要不到最後關頭,就仍舊還有希望。”她沉聲道。
他輕輕笑着搖頭,“無礙。能夠活到今日已經是奢求了。”
小十心中默默流淚,萬分不捨,只要一想到用不了多久,公子就會離他而去,他便痛不欲生。
她回頭瞅了一眼滿臉哀傷之色的小十,心中嘆了口氣,這就是命運,不可逃脫。
“你切記我的話,小心一切。若可以,勿要對夏國太子動心。你出府很久了,讓小十護送你回去。”蘭玉有些疲乏的半闔起雙眸,但仍舊對她叮囑道。
小心一切?
不可對夏國太子動心?
他想要告訴她什麼?
她擰眉暗自深思,本就混沌不清的前路,因他一席話越發的混沌。她
眼中一片冷凝之色,深思僅是片刻時間,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快速的飄過去,她立即抓住。
碧柔的死突如其來,讓她心中警惕。
那麼蘭玉公子的話同樣如同冷水從她頭頂澆灌下來。她不得不冷靜清醒。
該主動出擊了……
其實,她早該主動出擊,無論有沒有他今日一襲叮囑的話語。
他讓她勿要對元祁動心,是怕她最後失了心後,又被殘忍的當作棋子?
又或者,還有她暫時看不清,不瞭解的其他?
她望着疲憊不堪,面容蒼白無色的他,點頭回道:“謝蘭玉公子提醒。”
“蘭玉公子病重之時,仍舊能夠如此慈悲心腸,爲後事做了萬全準備。本宮,甚是佩服。”
雲楚洛起身正要離去時,便聽見門外傳來的那帶着淡淡的冰冷不容忍忽視凜冽壓力之氣的聲音。
似乎蓮花香襲來,房中濃烈的藥香味漸漸消失。
她眉尾輕揚,暗暗喫驚,元祁怎麼會來?
她從太子府離去不是祕密,但是,他竟然來了!是偶然,又或者是故意而爲?
蘭玉似乎對元祁的到來並不意外,不過卻眼光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她。他似乎渾身已經無力,就連出口的話語也是有氣無力,“夏國太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體諒。”話落,便遞給小十眼神。
小十立即擦乾臉上未乾的眼淚,幾步走向門前,開了門。
門前獨立元祁一人。
他一襲比夜還要黑的黑衣,如墨長髮如雲般披散在身後,神色淡然優雅,可一雙深沉莫測,在眼底透着一抹凜冽光芒的眼眸,讓他似乎如仙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