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瀾聞言眸光微動,目前身份是將死之人,他將這個決定權交還給姜虞月。
握着掌中柔荑,他語調輕而緩。
“你是孩子的母親,是你將他帶臨於世,名字你決定就好。”
而姜虞月看向他的眼神則是多了幾分執拗,如若將來……謝景瀾不能親眼看着孩子成長,只希望以後謝景瀾能親自為孩子留下印象。
“這是我和你的孩子,我希望他的名字由你來取。”
聽着她語氣裏不容拒絕的堅持,謝景瀾便也不再推諉,低頭看向懷中嬰孩,略沉吟了片刻,“既如此……便叫啓墨吧。”
“啓墨?”
姜虞月輕聲重複了一遍,細細思索着這名字的用意,“啓眸藏笑意,墨染畫卿顏,謝啓墨……這倒是個好名字。”
“是姜啓墨。”
謝景瀾搖頭,淡漠的口吻咬重幾分字音,“孩子隨你姓。”
畢竟謝景瀾這個名字如今只是一個假名罷了,犯不着讓孩子隨他姓謝。
更何況姜虞月至今未和他說明到底和謝家有什麼深仇大恨,但謝景瀾清楚,想必姜虞月定然不喜謝家,那他自然不會再讓孩子冠上謝這個姓氏。
姜虞月聽得這話微微愣了一下,但隨即輕笑出聲,語氣也柔和了幾分,“好,那便聽你的,他的名字便叫姜啓墨。”
看着謝景瀾抱着孩子的這溫情一幕,姜虞月甚感欣慰,即便他真的時日無多,好歹也親眼見證了孩子的出世,就算命數難違,他也能了卻一個遺憾。
雖說謝景瀾現在瞧上去精神尚可,但姜虞月並不認為他當真如同吉祥所說的那般有“痊癒”的勢頭。
她親眼見過前幾天謝景瀾虛弱至極的模樣,倒不如說他如今這奇蹟般的好轉,像是迴光返照一般。
“你身子可還有哪裏不舒服的地方?”
姜虞月探究的目光投向他,伸手便要觸上他手腕處的脈搏。
而謝景瀾抱着孩子,則是不着痕跡的避開了她的動作。
“現下已好多了。”
謝景瀾淡淡道,他可清楚姜虞月醫術不淺的事實,昨日蔣非離已替他清了餘毒,現下的脈象必然會與之前不同,若是提前讓她覺察到異常,必然會叫她生出懷疑。
而謝景瀾這躲避的動作更讓姜虞月堅定了心中的猜想,想着他恐怕還不願讓自己的擔心這才強撐着身子前來,默默的嘆了口氣。
不過人各有命,儘管多有不捨,但姜虞月也早早的就做好了準備。
按照着前兩天看到的狀況,謝景瀾這身子頂多還能再支撐一個來月,恐怕就真的熬不過了
但估摸着那個時候她剛好也出月子,為謝景瀾處理完後事後便可了無牽掛的上京城去同爹孃匯合了。
“現下你只顧着你自己便是。”
謝景瀾懷裏的姜啓墨正用小手抓着他的手指不放,他則是看向了姜虞月,“吉祥辦事利索,有他照顧我,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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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虞月點了點頭,正欲叮囑他回去好好休息之時,只見謝景瀾的臉色驟然一變,感受到了腰間似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衣襟傳入肌膚,趕忙將襁褓裏的姜啓墨略抱開了些,立刻就看到了他衣服上那深色的水漬。
“這是……尿了?”
謝景瀾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正巧小柳推門進來,看得這一幕不禁捂嘴偷笑,又趕忙從他手中將孩子接了過去。
“小公子不懂事,竟……尿了少爺一身,少爺還是回屋快些去更衣吧。”
姜虞月看的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沒想到墨兒這孩子送給他爹的見面禮竟是如此。
謝景瀾臉色有些發黑,但也沒辦法和一剛出生的嬰孩見氣,垂眸看向小柳懷中那闖了禍還毫無自覺的罪魁禍首,長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嫌棄。
“那我先回去了。”
而吉祥剛拿到月影跑腿買回來的新藥材,正準備去給謝景瀾熬藥,沒想到竟撞上謝景瀾從外邊進來。
“殿下……?”
吉祥看着謝景瀾身上那深色的水漬,聳動鼻子,而後立刻眉頭皺起,“您身上這是什麼味道?”
這一問讓謝景瀾臉上的表情更是微妙了幾分,“……去備熱水,本王要沐浴。”
這話讓吉祥略愣了愣,昨天半夜殿下不是剛洗了澡嗎,怎的這一大早又要沐浴?
而小柳那邊給姜啓墨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又小心翼翼的將其哄睡,而後又笑着看向了姜虞月。
“小姐,咱們這小公子可真是夠精神的,想來定然是個健健康康的孩子。”
“那是必然。”
姜虞月微微一笑,雖說目前孩子平安降生,但她還有一件大事懸在心裏始終無法安定。
“小柳,你讓向管家找人傳信,把鄭廣鄭管事找來,我還有事情吩咐他去做。”
小柳聽得這話面色猶豫,“小姐,您昨日才剛剛生產,現下元氣還未恢復,即便真有什麼事情要做也先往後推一推吧,若是當真萬分緊急,奴婢或茉莉為您代勞也行呀。”
“不必。”
姜虞月擺了擺手,“按照我說的去做。”
小柳嘆了口氣,將孩子放在一旁的小牀上後便走出門去。
姜虞月不肯讓她們代勞並非是因為不信任,而是此事事關重大,她不親自部署實在是沒法安心。
約莫一個時辰過後,鄭廣才風風火火的趕來了她們所在的這小院子,隔着帷帳,鄭廣忙不迭行了個禮。
“見過小姐,還未來得及恭喜小姐順利誕下小公子呢!”
“你有這份心便足夠了。”
隨後姜虞月話鋒一轉,直入主題,“這兩天寧王那邊可有什麼異動?”
“奴才無能,暫時沒有查到什麼。”
鄭廣微微躬身,“這寧王僅僅只是派出人來追查那些個所謂兇犯,除此之外便別無動靜,這兩日他都住在客棧內不曾外出,就連飯菜也都是送到房裏去用,只有昨個半夜的時候他到了堂中獨自小酌了片刻。”
姜虞月聞言眉心微蹙,靖王那邊,她遲遲都還未給出個交代,如今這寧王追查至此,想是奪嫡局勢越發緊迫了,也不知那靖王還會在此停留多久,若是錯過這次,恐怕再難和他搭上線。
姜虞月垂眸思索,指尖無意識的捻動着衣角,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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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按兵不動,那咱們便主動出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