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仁堂如今不對外開放,被侍衛嚴密包圍。
楚廷煜一進到黎靜婉的房間,就瞧見黎定錚和白依依坐在牀邊。
兩人眼睛紅腫,顯然都哭過很久。
白依依抽了抽鼻子,要起身行禮,被他攔住。
楚廷煜走到他們身後,看着牀上仍在昏迷中的黎靜婉。
若不是臉色太差,他會以爲黎靜婉只是在睡覺。
也許下一刻,她會睜開眼,眼裏的笑真誠又靈動。
隔了一會兒,楚廷煜伸手,在黎定錚的肩上拍了拍,低聲道,“定錚,對不起。”
他爲瞞着黎定錚抱歉,更爲自己沒有保護好黎靜婉而慚愧。
很快,楚廷煜感覺到手心處傳來微微的顫抖。
黎定錚在哭。
他沒說什麼,只是更用力地按在他的肩上。
三人一起靜靜地待了很久,直到外面響起打更人敲梆子的聲音。
“你們先去休息。”楚廷煜擔心黎定錚身子熬不住,也知道他肯定不願意走,“就住在醫館,明日起牀後再來。”
兩人出去後,楚廷煜坐在了牀邊,定定地盯着黎靜婉的面容。
雖然這一世武安侯府的罪行被提前公之於衆,黎靜婉和黎家避免了上一世的結局,事情朝着好的方向進行,但黎靜婉受過的苦是實實在在的。
當秦靈韻說起上一世黎靜婉的遭遇時,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刀,在他心裏劃上一刀。
到現在,他的心裏是密密麻麻的痛。
他沒有上一世的記憶,但他肯定,上一世,他一定也喜歡黎靜婉。
猶豫一會兒,楚廷煜終於伸出手,將黎靜婉的一隻手握在手裏。
“靜婉,別睡了,快醒醒。”
–
武安侯府處於熊熊大火中時,黎靜婉發現自己終於能離開這裏。
但她只能跟在楚廷煜身邊。
她跟着楚廷煜進宮,聽他向皇上陳述武安侯府衆人罪狀。
跟着楚廷煜去到大理寺公堂,聽大理寺卿宣佈秦家人的種種罪行,洗去將軍府的冤屈。
又隨着楚廷煜去了行刑現場,看着秦老夫人被處以千刀萬剮的極刑。
最後,她和楚廷煜去了墓地。
楚廷煜一一拜祭了黎家人,然後來到她的墓碑前,久久地站着,沉默不語。
很久之後,他纔開口。
“如果有來世,要爲自己着想,不要再受委屈。”
“還有…”
說了這兩個字後,楚廷煜閉口不言。
站在他身旁的黎靜婉等了一會兒,轉頭看過去,看着他冷峻的側臉。
楚廷煜突然彎下腰,伸手撫過墓碑上“黎靜婉”三個字。
“還有,一定要和我相遇。”
雖然知道他聽不見,黎靜婉還是咬緊了嘴脣,抑制哭聲。
她想,她願意待在這裏不離開,就這麼一直陪着楚廷煜。
可這念頭剛起,天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靜婉,別睡了,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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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風聲簌簌,樹葉搖曳。
這聲音化作一道極強的吸力,要拉扯她離去。
她伸手想要抓住楚廷煜的衣袖,卻離他越來越遠。
楚廷煜似有所感地轉頭,眼裏帶出一點笑,像是與她道別。
–
黎靜婉睜開眼時,神志恍惚,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緊接着,她對上了探身過來的楚廷煜的眼睛。
欲語淚先流。
“王爺…”她以爲還在上一世,聲音虛弱地開口,“謝謝你…”
楚廷煜大喜,瞧見她的眼淚又心中一痛。
他握緊黎靜婉的手,“不,該謝謝的人是你自己。”
他心裏顫慄,“你吃了太多苦,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一定要告訴我。”
黎靜婉卻慢慢地搖頭,“不…不辛苦…只要能報仇,什麼苦…都…不苦…”
楚廷煜眼裏發酸,聲音無比溫柔而堅定。
“黎靜婉,你的苦已經喫完了,餘生只剩下甜。”
黎靜婉的眼淚更洶涌流出,她勉強笑了笑,點頭道,“嗯。”
說完,精神不濟,又睡了過去。
楚廷煜看了好一會兒,才霍然起身,命令侍衛,“去叫大夫,把許蕤接過來。”
–
京城,寧王府。
一陣陣巨大的碰撞和破裂的聲響,持續不斷地從楚廷珏的書房裏傳來。
院子裏的下人早就出去了,不敢停留,因此宋輕妍進來時,院裏空無一人。
隨着前線戰事越發順利,楚廷珏發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宋輕妍輕聲朝書房走去,沒有敲門,而是繞到另一邊。
這裏是書房放置矮榻的地方,有一扇窗戶,她今日特意藉着送補品的機會把窗戶推開。
一道重物砸地的聲音很清晰地傳來,接着是楚廷珏的咆哮。
“本王當時說過,秦靈韻就是一個蠢材,你卻堅持要派她去。”
宋輕妍眉心一跳。
沒想到,偷聽到的第一句話就如此震撼。
她記得武安侯府衆人都已經伏法,除了逃跑的秦靈韻。
京城裏還張貼着對秦靈韻的通緝告示,她原來是被楚廷珏給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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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密成請罪,“王爺,這次是屬下辦事不利,請王爺責罰。”
“現在罰你有個屁用!”楚廷珏氣得罵髒話,“秦靈韻這個賤人被楚廷煜抓住了,現在他就有了本王的把柄。”
“只要他回京,就可以去父皇面前參我派人刺殺他和黎靜婉。”
宋輕妍瞳孔一震,楚廷珏竟然如此膽大。
蔣密成連忙道,“王爺,不會的,就算秦靈韻說了實話也沒用,沒人會信她。”
“她待得院子已經被處理,看守她的老婆子也被滅口,絕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屬下以性命擔保,絕對不會牽扯到您。”
“當真?”楚廷珏遲疑。
“是。”蔣密成肯定道,“王爺,大家都知道武安侯府是被黎靜婉搞垮的,秦靈韻和她有仇,自然想要報復她。”
“而且,她身上中得蟻蠱毒,解藥只有您纔有。拖不了多久,她就會毒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