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楚廷煜在秦靈韻的牢房裏已經待了很久,他要求其他人遠離,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里面情況如何。
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秦靈韻十分痛苦的叫聲,過一會兒聲音才慢慢弱下去。
許蕤坐在地牢入口處的一張桌邊,眼睛半闔,似乎在閉目養神。
這時,門口處傳來一陣聲響,有人進來,帶動一陣陰冷的風。
齊銘在許蕤身邊停下,“許大夫,王爺呢?”
“還在審問秦靈韻。”他擡眼,“定錚找到了?”
“嗯。”齊銘點頭。
黎靜婉受重傷昏迷的事情終究沒有瞞過黎定錚。
楚廷煜本想等黎靜婉好一些再告訴黎定錚,於是謊稱黎靜婉離開幾日去辦事。
黎定錚看着似乎相信了,結果今日下午管家派人來傳話,本該在府裏的黎定錚和白依依都不見人影。
楚廷煜當時急着要來見秦靈韻,便讓齊銘帶人去找。
許蕤臉色略略放鬆,“他當時在哪裏?”
“一家醫館。”
不是黎靜婉所在的醫館,反而跑去了城西的一家醫館,當時他和白依依正在挨個問是否黎靜婉住在裏面。
齊銘解釋,“黎少爺不願意回府邸,我擅作主張,帶他去了濟仁堂。”
“無妨,王爺不會怪罪你。”許蕤道,“定錚雖然沒有恢復記憶,但他們是親姐弟,應該讓他知道真相。”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突然來了一句,“來了。”
剛說完,一聲女人的慘叫突兀地傳來,在昏暗陰冷的地牢裏迴盪,讓人毛骨悚然。
許蕤被嚇了一跳,但見周圍的人已經見怪不怪,於是問,“許大夫,這是什麼聲音?”
“秦靈韻身上的蟻蠱毒,半個時辰發作一次。”許蕤淡淡道,“你且等等,王爺應該快出來了。”
牢房裏,楚廷煜直接將手裏的藥瓶扔過去。
秦靈韻撿起來扯掉瓶塞後,來不及倒出藥丸,直接仰頭,將藥瓶口對着張大的嘴傾倒。
但只倒出了一顆藥丸。
楚廷煜如同老僧坐定,從頭到尾保持一個姿勢坐着,只有眼裏時而翻騰的怒海泄露出他的情緒。
他靜靜地看着秦靈韻的動作,等她又如先前幾次喫完藥躺在地上等待疼痛緩解時,才緩緩開口。
“這是最後一顆。”
周身還處於劇痛的秦靈韻,聽到這句話立即坐起身,一臉恐慌。
“王爺,我什麼都說,我現在就說。”
她繼續剛纔因爲毒發而中斷的回憶。
“當時我們認罪後,您抽出了一把劍,先對着…秦長洲…”
秦靈韻的眼裏迸發出恐懼,死前的場景歷歷在目。
她當時跪在地上,瞧見楚廷煜拿着劍對秦長洲說,要用此劍替黎家的人報仇。
秦長洲連忙求饒,但他只說了幾個字,就被楚廷煜一劍穿喉。
鮮血四濺,甚至一部分濺在她的臉上。
秦靈韻第一次見到殺人的場景,就發生在自己身邊,死得還是她的親生父親。
她嚇得大叫,耳邊同時傳來唐巧茵的尖叫。
秦長洲並沒有立即死去,倒在地上後還擡手掙扎着,十分嚇人。
沒人敢給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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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洲斷氣時,秦老夫人已經嚇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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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廷煜又走向唐巧茵。
她已經嚇得渾身顫抖,幾乎要暈厥,哆哆嗦嗦一個字也說不出,只知道搖頭。
“你和秦長洲情深義重,不離不棄。”楚廷煜明明笑了一下,秦靈韻卻覺得這是世上最可怕的表情。
“本王自然不能拆散你們。”
他提劍,直接抹了唐巧茵的脖子。
接着,秦靈韻臉上一熱。
她明白,這是唐巧茵的血。
隨後是秦光耀,他先是不住地朝楚廷煜磕頭求情,又說自己是朝廷官員,就算犯罪也該由大理寺和刑部定罪執行。
“你覺得自己還能活下去?”楚廷煜問。
“且不說你和秦長洲誣陷將軍府通敵叛國,光憑你對待自己養母的不孝不仁,本王也不會讓你活命。”
“王爺,我是被逼的。”秦光耀又軟了態度求饒,“我從小就被他們灌輸了這些想法,我只能聽他們的,王爺,求您饒我一命吧,王爺…”
“你不是說‘子欲養而親不待’嗎?”楚廷煜突然來了一句。
“既然你真心悔過,那就去見你的養母,親自向她賠罪。”
在聽到這句話時,秦靈韻閉上了眼睛。
隨後,又一道熱血噴濺在她臉上。
鮮血從臉上流下,滴在地上,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明顯。
這三道熱血反而讓她怪異地平靜了下來。
這時,她聽到了另一道聲音。
擡頭時,楚廷煜已站在她面前,像是她在話本上見過的俊美無儔的天神,前來向人間餘孽索命。
她想喊救命,但楚廷煜的劍更快,直接穿透心臟,很痛,也很輕。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
倒下時,她聽到楚廷煜說了對秦老夫人的處罰——公示武安侯府罪行後,對她凌遲處死。
“我本以爲自己死了要下地獄,結果睜開眼時,卻發現被楚廷珏關在院子裏…”
花了很長的時間,她才明白自己已經重生。
她以爲這是老天爺給她的一個報仇的機會,卻沒想到,是讓她受到更慘痛的折磨。
“後面的事情,王爺您也知道了…”
秦靈韻說完,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楚廷煜,發現他此刻的神情和上一世持劍殺人的他竟然一模一樣,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楚廷煜沒有再問,沉默起身。
見他要走,秦靈韻連忙道,“王爺,我知道的都說了,求您給我解藥吧,真的太痛了…”
楚廷煜慢慢轉過頭,看向她的視線比殺死她的劍還要鋒利。
“你所受的痛,遠遠不及黎靜婉所受的萬分之一。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他直接離開了牢房,不顧秦靈韻的哀求嚎叫。
楚廷煜一出來,許蕤立即起身,明顯感覺到楚廷煜周身散發的冷冽比剛來時強烈了數倍。
“王爺,如何了?”
“那瓶藥丸已經用完。”楚廷煜吩咐,“不要讓她死了,但不能讓她好受,留着她還有用。”
“明白。”許蕤點頭。
不用楚廷煜說,他也不會讓秦靈韻好過。
楚廷煜沉默地走出去,外面已經是黑夜,天上沒有月亮,一片漆黑。
他突然想到,前一世他爲將軍府報仇的那一晚,是否也是這麼黑?
“去濟仁堂。”楚廷煜出聲。
他此刻,非常想見黎靜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