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桑九黎端着一盤焦黃焦黃的烤魚,進玉霄閣。
半天,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穆君珩坐在圓桌旁,慢悠悠地品嚐着面前的烤魚,餘光卻一直留意着桑九黎的神色。
到最後,一盤魚只剩下骨頭,筷子伸出去,再也夾不上一點魚肉時。
穆君珩終於放下了筷子,“桑將軍,有心事?”
這丫頭從進屋開始,她便一直心不在焉。
一會兒凝眉輕嘆,一會兒又發呆,眸光飄忽,還不時地偷瞄一眼自己。
就是不說話。
桑九黎這會兒正盯着窗外的院牆發呆,聞聲回過頭來:“沒,沒有啊。”
穆君珩眼底隱着一股淡淡的笑意:“幫本王倒杯水來。”
桑九黎似乎才發現,他把整盤烤魚都喫完了,居然一口水沒喝。
但今日的烤魚,她是嘗過的,鹽放的剛剛好,火候也剛剛好。
什麼都剛剛好,就是不知道,要如何恰到好處的,提她想說的事。
茶水放到穆君珩面前,也沒留意看他喝不喝。
直到茶杯落到桌面,發出一聲細響,桑九黎才回過神,“王爺還渴麼,要不要再給您倒一杯?”
“這麼殷勤?”穆君珩挑眉,“有事求我?”
桑九黎驀地對上穆君珩眸光,眼神閃了閃:“確有一事。”
“說說。”穆君珩拿起一旁的錦帕,擦了嘴,又放回去。
舉手投足間,依舊清風淡雅。
桑九黎見他填飽了肚子,心情似乎還不錯,於是。
她清了清嗓子:“王爺,可有心儀的女子?”
“桑將軍,為何突然問這個?”穆君珩站了起來,面上沒有一絲波瀾,卻在轉身時,脣角抑制不住的揚起。
見穆君珩走到軟榻邊,桑九黎便也跟了過去:“若是沒有,你可有訂親的打算?”
穆君珩撩起衣襬坐在軟榻上,才漫不經心地望向她:“桑將軍,這是想給誰當紅人?”
桑九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穆君珩面色無波。
但那原本淡雅的眸光,漸漸變得深邃。
墨色的瞳孔深處,一道紅色的倩影,如冬日的烈陽般,熾熱溫暖。
桑九黎頷首:“我知道。”
穆君珩盯着桑九黎,“本王的病,連白神醫都束手無策,你可知嫁給本王的結果是什麼?”
桑九黎眨了眨眼,不就是守寡麼,她倒是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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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桑九黎坦言道:“金月國派了使者來天啓,欲與我朝和親,他們的目標是我。”
“哦?”穆君珩面上略顯意外,“桑將軍行事倒是磊落,不過,此事關乎兩國邦交,你就不怕本王會命人進宮稟報?”
“不怕。”
“為何?”
為何?桑九黎水眸微動,就是莫名的覺得,他不會。
但開口卻是:“王爺若不願,我不強求,但你若是把我出賣了,我也出去把你賣了。”
穆君珩倒有些好奇,“你要如何把本王賣了?”
“世人都道,珩王清雋俊秀,溫潤無雙,但除了朝中大臣,真正見過你的人少之又少,”桑九黎狡黠一笑:“天啓百姓對珩王的事,可都非常好奇。”
“皇室一向注重血脈,珩王身子孱弱,本該早早娶妻綿延子嗣,可如今已至盛年,王府卻連一個女人都沒有,您覺得百姓會作何猜想?”
“作何猜想?”穆君珩渾不在意,自顧整理着衣襬。
“會認為您不喜歡女人啊,或者是,其他原因。”桑九黎目光鬼使神差的向下移動。
只一瞬,便別開了臉。
穆君珩原本帶笑的臉,瞬間黑了下來,“不過是猜想罷了,與本王並無礙。”
“要是讓茶樓說書的編幾個故事,保證不出三日,全京城都會熱鬧起來。”桑九黎心虛,沒看他,自然也沒發現他的臉色。
“你以為這種謠言會有人信?”穆君珩被氣笑了,這丫頭還真是混,京都魔王的名頭沒白當。
“我在珩王府待了這麼久,我要是不否認,百姓想不信都難。”
桑九黎仰着下巴,“你若當真進宮稟報,我就回府告訴老爺子,說我在王爺這兒失了清白。”
“以老爺子的性子,王府的門板子都能給他拆了,到時候全城皆知,我就不信金月國還會要我去和親。”
桑九黎言詞大膽,已經超乎了穆君珩的意料。
天啓女子將名節看得比命重要。
可桑九黎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金月國和親不娶公主,娶她一個武將,這中間定有陰謀。
若她真的去了金月國,老爺子必將成為這場戰爭中的祭品。
況且,她大仇未報,還有很多事沒做。
她不能離開天啓。
穆君珩起身,向桑九黎靠近:“桑將軍這是打算,對本王用強的?”
光線忽然變暗,桑九黎側首,便見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面前。
明明是個病得只剩半條命的人,卻給她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但她半步沒退,擡眸迎上了穆君珩的目光:“話不能這麼說,王爺這麼大年紀了,還不娶妻,難免惹人懷疑,我這不是正好為您正名,也省去那些謠言不是?”
“是麼?”穆君珩俯身,“那不知,桑將軍是否懷疑?”
桑九黎瞪直了眼,盯着一張人神共憤的俊臉,倏然貼近,一時忘了呼吸。
她眼睫輕閃,嚥了咽嗓子,依舊仰着臉直視:“我有沒有懷疑不重要,只要王爺和我定親,自然就不會有這些謠言,王府的門板也能保得住。”
穆君珩沒有錯過,桑九黎眼底匆匆閃過的一絲慌亂。
目光劃過她那雙故作堅定的水眸,落在了微微發紅的耳廓上。
小丫頭,方才還什麼話都敢說,這會兒竟也知道害羞了。
穆君珩容顏俊雅無雙,女子見了,無不心慌羞赧。
這也是他不喜身邊有侍女伺候的原因之一。
可桑九黎從來到他身邊開始,看他的眼神就和旁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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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偶爾會露出一絲欣賞外,大多時候都是惋惜,就差沒直言他病得可憐。
還從未見她像今日這般,嬌羞的模樣。
穆君珩似找到了原因所在。
身子又向前俯低了些,貼在她耳廓旁:“本王可不喜,被人威脅。”
溫熱的氣息染紅了纖細的脖頸,桑九黎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