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賓客漸漸散去。
葉星辰離開前，深深地望了眼桑九黎的側顏，深邃的眼眸沉穩內斂，不見半絲往日的痞氣。
桑九黎拱手向姜夫人致歉：“姜婉瑩喝的梨湯，確實是我灌的，今日，是我魯莽了，給姜家惹下麻煩，還望姜夫人見諒。”
姜夫人握住她的手，“我感激你還來不及，怎會怪你，今日若不是你，蓉月怕是活不成了。”
自己女兒什麼性子，她是知道的，蓉月平日看着沒有正經姑娘的樣，卻是個列性子的，若叫那李貴毀了清白，必會自尋短見。
“今日是姜婉瑩有意害人，她是姜家人，發生這樣的事，怨不得你。”姜沐陽不知何時來到跟前，“你今日救了蓉月，是蓉月的恩人，亦是姜家的恩人。”
“九黎，謝謝你。”薑蓉月雙眸氤氳，不多時，淚水便奪眶而出。
方才面對姜婉瑩的誣陷和賓客的非議時，她都沒哭，這會兒眼淚卻跟不要錢似了，落個不停。
她知道，桑九黎是為她而來的。
薑蓉月這副模樣，給桑九黎整不會了，“你別哭啊，這不，都沒事了麼。”
桑九黎想起今晨秦嬤嬤給自己塞的帕子，連忙掏了出來，給薑蓉月擦眼淚。
目光落到鼻子下的鼻涕時，桑九黎“嘖”了一聲，面上帶着嫌棄，將帕子塞到她手裏，“怎麼還成鼻涕蟲了，噥，自己擦吧。”
薑蓉月“哦”的一聲還帶着哭腔，接了帕子自顧擤鼻涕。
桑九黎看着想笑，卻努力忍着。
“桑姑娘。”姜沐陽想起方才出現在屋頂上，那個氣度不凡的三生閣閣主，躊躇道：“今日那廚子，是你請三生閣出手抓的？”
桑九黎眼珠子飄了一圈，“是，是的，三生閣出手萬無一失。”
姜沐陽眉心微蹙：“在下聽聞那三生閣閣主手段狠辣，並不好相與，姑娘下次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在下願意效勞。”
姜沐陽似又覺得自己此言太過冒昧，聲音稍微急促了些，“桑姑娘別誤會，畢竟你救了家妹，這份恩情姜家不會忘記。”
桑九黎莞爾一笑，“姜侍郎不必拘謹，九黎明白。”
姜夫人暗暗盯着自己兒子打量，這小子今日話有點多啊。
桑九黎見沒什麼事了，便告辭欲離開。
姜夫人握着她的手，不撒開，“我們也要回府，一道走吧。”
一行人出了後院，往別院大門走去。
姜夫人不時地瞧兩眼桑九黎，怎麼看怎麼喜歡。
到別院門口時，她掃了自己兒子一眼，“九黎，來時可乘了馬車？”
姜沐陽回道：“她方才與我一道來的。”
“既如此，你便該將人家送回去才是。”姜夫人一臉嫌棄地望着自己的兒子。
桑九黎聞聲擺手婉拒：“不必麻煩，我自己回去便好。”
這姜夫人還真是熱情啊。
薑蓉月這會兒眼淚鼻涕都幹了，推着自己的大哥，“大哥，你就幫我送九黎回去吧，今日她可是救了你妹妹的命，絕不能怠慢了。”
“好。”姜沐陽望着桑九黎躊躇道，“桑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桑九黎正好跨出門，便見到一輛寬闊的馬車停在別院門前。
馬車上掛着“珩”字。
“姑娘，奴婢來接您了。”青茵和林霜候在馬車旁，見桑九黎出來，二人連忙迎了上來。
桑九黎看了眼二人，又看了看她們身後的馬車，眉梢微微一挑，這是珩王的馬車？
珩王府的待遇這麼好？
她不過是去珩王府當護衛，珩王居然還派自己的馬車來接她。
“多謝姜侍郎，接我的馬車來了。”桑九黎側身一禮，向幾人告辭，後便上了馬車。
姜沐陽看着桑九黎的背影，有些出神。
姜夫人用手肘頂了頂身側的兒子，“看上人家了？”
姜沐陽回過神，無奈一笑，“母親……”
說話間，下人將姜家的馬車驅來了，姜夫人握着蓉月的手，向馬車走去，“九黎是個好姑娘，你若是喜歡，母親改日親自登門，拜見桑老將軍，問問桑家的意思。”
自己兒子什麼心思，姜夫人哪會看不明白。
這些年，多少人家的姑娘想要靠近他，也沒見他與人家多說一句話。
唯有對桑家這姑娘不同。
姜夫人走到馬車前，見身後人沒答話，疑惑回頭，“難道是母親猜錯了？”
這不回頭還好，一回頭，才看見自己兒子，耳根子都紅了。
薑蓉月掩嘴偷笑：“大哥這是喜歡九黎，不好意思說呢。”
姜沐陽輕敲了下薑蓉月的腦門，“就你話多。”便上前扶母親上馬車。
薑蓉月跟着上去，回頭一臉戲謔地望着姜沐陽，“話不多，怎麼追求的到九黎，我看大哥平日就是話太少了，人家九黎根本就沒留意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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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沐陽整個耳廓都紅了，“你個小丫頭……”
薑蓉月撩開車簾就躲了進去。
望着晃動的車簾，姜沐陽不自覺揚起了脣角。
桑九黎回到雲棲閣，正準備換身輕便的衣裳，元安來了。
“桑將軍，王爺請您過去。”
“嗯，知道了。”
玉霄閣。
桑九黎才邁進正屋，便聽見裏頭傳來一陣悶咳聲。
腳步一頓，“王爺又發病了？”
元安搖頭，卻一臉苦相，“今晨府裏混進了刺客，王爺受了驚，咳了好一陣了。”
“刺客？”桑九黎快步進了寢房。
穆君珩雙眼緊閉，側臥在臨窗的黑沉木軟榻上。
“王爺，桑將軍來了。”元安上前回稟。
穆君珩握着錦帕的手，輕擺了一下。
元安退了下去，穆君珩又用帕子掩脣咳了起來。
桑九黎上前見了禮，眼底有些愧疚，“是末將失職，讓王爺受驚了。”
“無妨，咳……咳咳，本王沒事。”穆君珩緩緩起身。
桑九黎為他加了個軟墊在身後，又倒了杯水過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桑九黎總覺得該做點什麼，才讓自己心安些。
穆君珩看見面前的茶杯，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他伸手接過，卻側眸望向窗外，“本王記得，桑將軍今晨出府時說過，回來要給本王一個交代。”
“很抱歉，沒有護好王爺，但今日姜家出了事，我不能不去。”桑九黎自知理虧，答應好要保護他，刺客刺殺的時候，自己卻不在。
經此一事，珩王的身子好像更弱了。
“是因為姜沐陽？”穆君珩握緊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