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季允澤一臉戾氣地闖進了她的車裏，蕭桐羽嚇得手機都快掉了。
“那個…季總…我，不是…”
她舔着嘴脣，一時結結巴巴的，話也開始說不清楚。
季允澤看了一眼蕭桐羽的手機導航地址，又從她鼓鼓囊囊的口袋裏抽出那疊紙。
“蕭祕書要去帝樂綜合城？”
見沒法再隱瞞下去了，蕭桐羽只好點頭承認。
“季總，我今天下午整理文件的時候發現帝樂綜合城的混凝土供應商突然換了，我記得之前視察的時候施經理說的供應商不是現在的明太公司。”
“雖然總的價格相差無幾，但是建造中途換掉混凝土供應商，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安心，所以想去看一看…”
季允澤沒想到蕭桐羽竟然還記得這樣細節的東西，並且時刻放在心上。
這麼晚了，一個人直闖郊區的工地，這個女人的膽子倒是挺大的。
黑暗中，季允澤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蕭祕書，這不是你的工作範圍。”
蕭桐羽低下了頭：“對不起季總，我知道是我多管閒事，所以沒敢告訴季總，想偷偷自己去確認一下。”
“爲什麼不敢說？”
蕭桐羽鼓着臉頰囁嚅道：“因爲怕被季總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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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桐羽，我在你心裏就這麼兇？”
“季總，說實話你是我見過的最兇的人了…”
話音剛落，她感受到季允澤周身的氣場變得越來越冷酷，便下意識地往反方向挪了挪。
季允澤破天荒的沒有發火，他繫上了安全帶。
“開車。”
蕭桐羽驚訝地問：“啊？去哪裏？”
“你說呢？”
“這…可是現在這麼晚了，季總纔開完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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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路上睡會兒。”
蕭桐羽突然對季允澤涌起一陣敬意。
雖然作爲一個男人季允澤真的不怎麼樣，但是他能在事業上如此成功，自然是有他成功的道理的。
想到這裏，蕭桐羽聽話地發動了車子。
……
一個小時後，白色奧迪停在了帝樂綜合城的工地門口。
秋末冬初的夜晚，冷風如刀割般刺骨，瑟瑟呼嘯，彷彿要將一切都凍結。
工地的周圍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一絲光亮。在這靜謐的夜色中，連個人影都尋覓不到，讓人不禁心生恐懼，就像置身於陰森恐怖的鬼屋之中。
季允澤只穿了一件西裝。冷風吹進了他的襯衫領口，讓他感到一陣陰冷。
蕭桐羽捏了捏他的手，罕見的不再溫熱，而是帶着一絲微涼。
於是她解開自己的圍巾圍在了季允澤的脖子上，打了一個好看的結。
“我就去確認一下，很快的季總。”
季允澤沉默着點了點頭。圍巾上充斥着一股蕭桐羽身上淡淡的女人香，讓他覺得瞬間溫暖了起來。
兩個人來到了停着水泥攪拌車的地方。車上赫然印着明太公司的標記，看來混凝土是真的換了供應商。
蕭桐羽走到一塊應該是剛剛澆築不久的混凝土牆前。
她伸手摸了摸，不出意外的話是今天剛澆的，混凝土已經過了初凝，還未過中凝。
她打開手機的探照燈，仔細觀察了一下。細長白皙的手指在牆體上反覆揉搓，幾十秒後，蕭桐羽皺起了眉頭。
“季總，這個混凝土不行，有離析和泌水的現象。”
季允澤嘴脣抿成了一條直線：“什麼意思？”
蕭桐羽指着混凝土牆上的小細孔：“季總，你看這個像蜂窩狀的組織，這種情況在中凝的時候是不會出現的。當混凝土粘聚力抵抗不住，粗骨料因重力下沉，會導致混凝土拌合物中各組分層。”
“簡而言之就是，這批混凝土質量不達標，用這個造房子，會塌。”
蕭桐羽舉着手機，燈光照亮了她半邊臉。那張瓷白的小臉上盡是堅定和毋庸置疑。
季允澤啓脣：“確定嗎？”
“百分之八十以上吧。”
蕭桐羽說完邁開大步，就要去打開一旁的澆灌混凝土的大型機械開關。
季允澤皺起眉頭：“蕭桐羽你幹什麼？”
“我大學時候在工地實習過，我會操作這個，季總不用擔心。”
看似複雜的開關在蕭桐羽的一頓行雲流水的操作下順利打開了，黑灰色的液體水泥噗噗噗地冒了出來。
她伸手摸了一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了捏，隨即迅速關上了按鈕。
“季總，我現在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把握。這個混凝土太稀了，簡直就像水一樣。這樣的混凝土造的房子，一旦碰到下大雨或者極端惡劣的天氣，事故率可想而知。”
這一刻，季允澤眼色一沉，濃雲翻滾，胸膛裏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知道，主管項目的施經理最多隻是收受賄賂換了家供應商，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在混凝土上做手腳。
如果帝樂綜合城在建造過程中，甚至在投入使用以後突然塌了，這對季氏來說絕對是致命一擊。
是誰，誰在搗亂季氏近兩年最大的項目？
見季允澤沒有說話，蕭桐羽建議道：“季總，爲了以防萬一，還是讓專業的檢測機構來檢測一下。”
季允澤緊鎖着眉頭沒有反駁，應該是表示贊同的意思了。
“走。”
一路回去的路上季允澤都沒有說話。蕭桐羽看出來他心情極差，便也沒有吭聲。
回到別墅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蕭桐羽試探地問道：“季總，要喝點或者喫點什麼嗎？我給你做。”
別墅的燈被打開，季允澤看到了蕭桐羽臉上黑黑的一塊，是剛纔她的手碰過液體水泥，又不小心擦到了自己的臉上。
她一臉單純可愛的樣子，和在工地上熟練地打開水泥閘的女漢子簡直判若兩人。
季允澤向她俯下身，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喉結在蕭桐羽的視線上方滾動了一下，低頭吻了下來。
“蕭桐羽，謝謝你。”
也許是第一次聽到季允澤說謝謝，蕭桐羽有些失了神。
“沒事的季總，這是我應該做的。”
季允澤把頭埋在了她的頸窩裏。
“今晚陪我一起睡，我不碰你，就是想抱着你睡。”
蕭桐羽半開玩笑地問道：“季總是不是離不開我？”
“嗯。”
本以爲季允澤會諷刺她兩句或是甩開她直接走開，誰知道他竟然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蕭桐羽直接愣在了原地。
這…季允澤到底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