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玫瑰花

發佈時間: 2025-10-12 17: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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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逐華聽了這些話,卻啞口無言。

 她要怎麼跟他講,這社會上的恃強凌弱,以及對於單親媽媽的歧視?

 又該怎麼跟他講,他沒有做錯,只是因為那些人無端的惡意而遭受今天這一遭。

 江霽只是站在那裏,就因為對方聽說他沒有爸爸,一羣小孩子就圍過來嘲諷,甚至發展到動手動腳。

 江逐華嘴脣囁嚅了好幾下,但是仍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江霽也許是不需要父親的,但是他卻開始因為沒有父親而遭受到欺負。

 一種單純的惡意。

 “媽媽,你需要一個老公嗎?”

 江霽從之前開始就一直在想,這個家庭是否需要一位成年男性。

 可是他不明白,他還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所以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知道。安安,我有時候會覺得需要一個人依靠,但我更多的時候覺得我一個人也可以。因為我足夠強大,所以我覺得我不需要靠別人。同時我也不希望依靠別人。”

 江逐華儘量認真點,把這件事情講出來。

 夜裏一個人的時候,可能會覺得有一個對象真好,或者垂涎某個人美色的時候,也會覺得如果對方是自己的對象,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上下其手。

 或者晚上一個人回家的時候,又或者沒有一個合適的傾聽者的時候。

 都會想要找一個對象。

 但是更多的時候,江逐華覺得自己是不需要的。沒人給做飯?她可以請保姆,也可以讓飯店做。花錢總有人願意提供情緒價值。家裏的燈,安安也可以給留。

 有時候對象,也會成為生活中可有可無的存在。

 江逐華也會恐懼與對方是否是為了利益接近,又害怕結婚後的一切麻煩。

 所以她對於對象的感官是複雜的。就像,霍望。

 私底下談戀愛,但是一旦翻到明面上,就會成為捨棄的存在。

 她會不捨得,但是天平的兩端是不平等的。

 “媽媽,你喜歡霍望嗎?如果你喜歡的話,讓他來我們家吧。”

 江霽坐在屬於自己的小板凳上,語氣平靜的敘述着。就像是說一件不屬於自己的事情,冷靜的不像是一個小孩。

 但是,江逐華並沒有興高采烈的答應。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安安,不要為了別人委屈你自己。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不要說謊,要勇於闡述自己的感受和情感。第二件事,不要為了別人的同情而傷害自己,第三件事,在合適的情況下,不要為了別人而委屈自己。”

 江逐華見過那個長大版的江霽,也就是裴回。所以,她更加希望江霽能夠長好。

 “你有一把奶糖,有小朋友來問你要,如果你不想給,完全可以拒絕。這個不叫自私。如果你有多餘的,你只需要把多餘的分出去就好了。照顧自己的感官才是第一位。”

 小朋友年紀還小,所以小時候不能受委屈。不然長大之後就會有各種各樣怯懦。

 這種情況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等年紀再大一點就可以教他為了朋友大方,教他各種各樣的交友技巧,讓他體會各種各樣的感情。

 但是,現在此事此刻,江逐華不希望他受委屈。

 “可是媽媽,我不希望你難過,就像你不希望我難過一樣。”

 江霽說不出自己心臟究竟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胸腔裏面是酸澀的,沉悶悶的痛。

 他知道,媽媽不開心。霍望走了之後,媽媽有好幾次都走神了,看手機的頻率都變高了。無意間提到過好多次霍望。

 “寶貝,不要亂想。你理應快樂。”

 江逐華平靜的敘述着這句話。

 這是自己曾經的求而不得,現在卻甘之如飴的捧給江霽。

 江霽乖巧的點點頭攥住江逐華的手。

 “媽媽,今天老師給我們講小王子,我想讓你成為玫瑰花,我就天天守着你。”

 話題轉變的很快,江霽似乎也高興了一些。

 “為什麼是玫瑰花?”

 “因為玫瑰花很好看啊!媽媽也很好看!小王子的星球上只有那一朵玫瑰花,就像……就像……安安的世界。”

 江霽童言童語惹人發笑。江逐華冷硬的外殼也慢慢的融化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我想當那個,不會把吞了大象的蛇,認成帽子的人。”

 江逐華輕聲的說着。

 ……

 裴回昏昏沉沉的醒過來,手指疼得要命,止痛藥的效果過去了,手指收縮彎曲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擡起沉重的眼皮,看到牀上放着的錢,忍不住想笑。又看了看牀頭上的紙條,只是一串電話號碼。

 這算什麼呢?是什麼?一點點善心,但是又不願意負責嗎?

 裴回既覺得嘲諷,又覺得自己可憐。但是要有一種難言的慶幸。

 柺杖放在牀頭旁邊,給前臺打電話讓幫忙送包煙上來。

 他結了錢,之後就坐在牀頭,慢慢的抽菸。

 他這算是什麼呢?臨死前的救贖?虛幻的,渴望的疼愛?

 裴回把菸頭和滅在菸灰缸裏,打開電視,隨意的調了一個頻道。

 更讓人煩躁的是,打開之後就是財經頻道,裴家最近新出了某項技術,裴鴻作為特別邀請,正在那裏侃侃而談。

 裴回直接把電視給關了。這老頭子怎麼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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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想一想自己之前的人生,好像也沒什麼不圓滿。除了最後沒落得個結局,該享受的人生一點不落,衣食住行沒有一樣不是精緻的。

 裴回疲憊的又躺回了牀上,手指僵硬着,顫顫巍巍地夾住了那張紙條。手實在是太疼了,捏着一張紙都費勁。

 他很少有這麼狼狽的時候,躺在牀上像是一條死魚。

 這上面的字,和江逐華寫的一點都不像。

 江逐華在他的印象裏是高傲的,輕蔑的,瘋狂的,孤注一擲的,冷漠的。她的字也是龍飛鳳舞。

 但是這張紙上的字,卻是工整的,又帶了一點鋒芒。有一種無形的框,像是某種觸不可及,又無處不在的原則。

 裴回哼笑了一聲,手臂支撐不住,摔在了牀上,那張紙條輕飄飄的掉進了垃圾桶。

 裴回沒有去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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