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半夏家。
楊義喫完飯,起身拿碗去廚房洗。
半夏伸手攔住,“你不用管,一會我洗。”
楊義打量她的表情,“有事?”
“也沒什麼事,你是客人,哪能老讓你洗。”半夏淡笑。
“你和伯母留我喫飯,禮尚往來,我洗碗應該的。”楊義說得認真。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們全家都很感謝你,要不是你,單單雪寶時不時往返醫院這件事,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半夏的聲音很誠懇。
“不客氣,老闆交代的工作,能幫到你就好。”
半夏默然,溫聲說:“楊義,你明天不用來了。”
楊義靜靜看了她兩秒,“發生什麼事?”
半夏微微垂下眼睛,“今天晚上,成峯搬回來住,以後雪寶有他爸爸接送他,就不用再麻煩你。”
“你,還是答應他了?”
楊義聲音發澀。
半夏擡起瘦削的臉,笑得略顯慘淡,“他是雪寶的爸爸,他迴歸家庭不是應該的麼?”
楊義垂着的手默默攥緊,“他不值得你這樣對他,半夏,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了。楊義,你比我小兩歲對吧?你還沒結過婚,沒有孩子,有很多事你還沒有經歷過,理解不了我的想法,但是……我很感激你。”
楊義語氣忽有些咄咄逼人,“我沒經歷過,不代表我不能理解你,你大我兩歲又怎麼樣,沒有孩子又怎麼樣,我——”
“楊義!”半夏驟然打斷了他,“我丈夫馬上就回來了,你也知道,我們之間現在缺乏信任,你再出現,怕是不好。”
楊義沉默了下去。
良久,苦澀的聲音響起。
“明白了,我不會讓你爲難。”
他轉身,輕輕開門,走了。
屋內,半夏坐在餐桌旁,半天不動。
光線一點點暗下去,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屏幕發出刺眼的光。
“半夏,我的車在樓下了,你下來幫我一起搬東西。”
成峯電話裏的聲音很溫柔,彷彿就是一個丈夫出了趟遠門,現在回家了,又是夫妻恩愛,尋常之極。
黑暗中,半夏輕輕笑出了聲。
他究竟是怎麼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半夏到樓下時,成峯臉上有淡淡的委屈,“我等了你十幾分鍾,蚊子咬了好幾個包。”
半夏溫柔地笑,“剛正在給雪寶洗澡,收拾完了下來的,一會給你擦點藥。”
成峯去牽她的手,她一轉身躲開了,走到車尾箱,“我拿這些小袋子吧。”
成峯凝視半夏的身影,目光深情,“你瘦了好多,半夏,我回來了,一切都沒事了,你放心,我會照顧你和雪寶一輩子。過去的事,我們就當是一場夢,下週找個時間,我們回校園裏走走。”
半夏點頭,“好。”
“恭喜恭喜!破鏡重圓,琴瑟和鳴,圓滿大結局啊!”
一旁傳來幽幽的女人聲音。
英桂琴從暗處慢慢走出來,滿臉的嘲弄和諷刺。她身後的不遠處,站着兩個身材壯實的男人,閒閒地在抽菸。
成峯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你還來做什麼?我們不是都說清楚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半夏,半夏臉上似笑非笑,像是等着看他的表現。
英桂琴笑得燦爛又誇張,“是說清楚了,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報復心有點強,我好好的高級白領,被人害得丟了工作,搞大了肚子,又平白無故被甩,總得討回些什麼。”
成峯皺眉,“你孩子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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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桂琴笑着搖頭,“你不會真以爲你隨隨便便一句話,我就把自己的親生孩子打掉吧?聽說,這是你對他提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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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森然的目光落在半夏身上。
“成峯!”半夏似被她嚇到,踉蹌後退了一步,聲音含着慍怒。
成峯忙解釋,“我沒想到她還留着孩子,半夏,是她騙了我!”
他轉頭,語氣冰冷地對英桂琴說:“我本來就懷疑,那孩子不是我的,現在我們分手了你還捨不得打掉,只能說,我的猜測還真沒錯。”
成峯是知道怎麼拿捏她七寸的。
果然,英桂琴瞬間被激怒。
她臉上頓顯屈辱之色,嗓音都變得顫抖起來:“成峯!你居然有臉說這種話?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心怎麼這麼黑!”
“心黑?不是你教我的麼?你說男人要成功,就不能有婦人之仁,要學會狠下心,要學會捨棄……我每次想回家看半夏和孩子,不都是你在我耳邊一遍遍洗腦麼?”
成峯的模樣還是那般,打眼看上去,敦厚朴實,誠摯可靠,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無法想象那麼冰冷的話是從這麼一個人口中說出。
半夏的心將被什麼在攪動,生生髮疼。
英桂琴怔了半晌,“可是你說愛我,說我給了你一輩子沒有過的新體驗?”
成峯噴笑起來,“你怎麼可能比得上半夏?半夏是我當年一見鍾情,第一眼就決定要娶回家的人。”
“那你爲什麼,爲什麼……”英桂琴捂着肚子,說不下去了。
成峯眼睛裏露出深切的悲哀,“我沒想到會禍及雪寶,我本來想,只要我功成名就,再回來好好給半夏道歉就好了,她是個容易心軟的性子,大不了,我多哄哄就是,只要我實現了人生目標,以後我們一家三口的生活就會上一個大大的臺階。”
半夏難以置信地看着成峯。
他的頭微垂,聲音裏充滿了悔恨和惱怒,“是我自己信錯了人走錯了路,還付出了這麼大代價,好在,一切還來得及,我現在重新回了家,老天總算對我不薄。”
半夏愣愣出聲,兩行眼淚悄無聲息流了下來,“來得及嗎?雪寶她不醒了啊,成峯,是我們一起害了她……”
成峯一下抱住半夏,“來得及的,半夏,來得及的,是我不對,我一時鬼迷心竅,但是我從來沒打算放棄過你們,現在我想清楚了,我不走捷徑了,還是踏踏實實的心安,我們一起陪着雪寶,她如果不醒,我們還年輕,再生一個就是了。”
“你們這對狗男女,我要替我孩子討個公道!你們動手!打個半死讓我解氣,賠錢坐牢我都擔着!”
英桂琴捂着肚子,嘶聲吼了起來。
黑暗中的兩個男人扔了菸頭,插着兜,晃晃悠悠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