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站在病房裏,霍望才終於有了那麼一絲一毫的真實感。
“你回來幹什麼?誰給你打的電話?”
沒有想象中的溫馨和諧,也沒有想象中的互相心疼。媽媽只是板着臉撇着眉頭看着他。
“你好不容易讀書讀到今天這個地步,什麼事都回來?落下一天的課程,以後就不好跟了。”
斥責的話,一句接着一句。霍望所有的關心都被堵在了嘴裏。
這種事情其實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兩次了,但是每一次都讓他感覺到啞口無言。
“你都生病了,還不許我回來看一眼嗎?”
霍望壓着嗓音開口。說話聲還在顫抖,好像剛剛的驚懼還歷歷在目。但是轉而就成為了一種更大的憤怒。
“不許!我這都是老毛病了,你來看看就能好嗎?”
那個消瘦的厲害的女人躺在牀上,用力的拍着牀邊的扶手,臉上帶着恨鐵不成鋼。
“我來看看我媽!我來看我媽!懂嗎?我只是來看我媽!她生病了,我身為兒子來看看怎麼了?”
霍望幾乎是忍不住的吼出了這句話,淚水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現在不回來,那以後等什麼時候回來?
等人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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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氛圍僵持了下來。
“別吵了,別吵了。”
一旁跟過來的鄰居阿姨小聲地勸着,輕輕地推了霍望一把。
“阿望,你去看一看把醫藥費交一下。住院的這幾天沒少欠錢。”
鄰居阿姨小聲的說着。臉上的笑容還算溫和。
霍望緩和了臉上的表情:“阿姨,這兒有我在呢,你先回去忙吧。你也有一大家子要照顧呢,不能總在這。這段時間謝謝你了。”
當爹的,早年喝酒淹死在河溝裏了。霍望心裏清楚的很,如果不是有鄰居幫襯着,媽她一個人根本搞不定。
所以對於這些鄰居,他是很感激的,而且這麼多年,人家也沒少幫襯。
“行。我這邊真有急事,就不幫你看着了。”
阿姨一邊說着,一邊往外走,路過霍望的時候,拽了拽他的袖子。動作很輕,然後若無其事的出去了。
霍望緊跟着走了出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消防通道,這裏的人比較少。
“阿望,你媽這病啊,不太好治。我讀書少,醫生講的那些詞啊,我聽不懂。你一會兒再去問一問,很難治的話,大家給湊湊錢。”
阿姨的年紀其實已經很大了,穿着的衣服並不洋氣,在印象裏總是灰濛濛的,像一副放了很多年的畫。
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也帶着切實的擔憂。
這位阿姨跟他媽玩了十幾年了,感情很好。
霍望自然也不會不顧長輩的面子,只是點點頭。
“還有你媽。那脾氣就是臭,這也想管,那也想管,這不讓說,那不讓說的,你得自己去看。你也別惱,她也是沒安全感,想要把東西都拽自己手裏。”
阿姨在那裏絮絮叨叨的說着,一句一句殷切的囑咐。霍望只覺得這阿姨脾氣比媽還好。
但是終究是有差別的。親媽終究是親媽。
霍望好不容易把人給送走,在醫院走廊坐了一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覺得腦子空空蕩蕩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去醫生辦公室。
“609病房7號牀,請問是哪位醫生在照顧?”
霍望不知道究竟是哪位醫生,只能一個一個去問,然後按照指示找到。
“你是他的家屬,還是?”
醫生看了看病歷,謹慎的問。
“家屬。”
霍望老老實實的回話。因為涉及到病人的隱私,霍望還證明了一下自己真的是對方家屬。
“乳腺癌晚期。現在已經出現呼吸困難,疼痛腫脹,一系列的情況。晚期如果要治的話,會比前期治癒率較低,但是仍然有成功率。”
醫生在那裏斟酌着詞句,慢慢的解釋着。霍望努力的記住對方說的每一個字,但是腦子裏卻只回蕩着癌症兩個字。
從來沒想過,也不敢想的一個結局。
人有時候是很容易想到死亡的。霍望想過各種各樣的結局,但是從來沒想過是這樣收場。
“如果要治的話,怎麼治?大概多少錢?”
霍望同樣感覺到手腳發涼,但還是逼着自己說出了這句話。
他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家人。
“這個不確定,十幾萬到幾十萬,甚至上百萬,根據情況,不同費用也不一樣。我還是建議你們去好的醫院看一下。去那種一線和超一線城市看一下,掛個很權威的醫生。”
醫生直接坦言。在這邊醫療條件確實比一些地方差,醫院從來就沒有要求,為了撈病人的錢,而讓病人耗死在這裏。
“好。”
霍望完全被這筆錢砸蒙了,他畫到手斷了,都不一定掙出這筆錢。
“如果你們要轉院的話,記得拿走拍的各種片子。會省下一筆費用。”
醫生稍微提醒了一句。
霍望拖着沉重的腳步往外走。沒敢進去病房,只是在門口坐着。
各種各樣混亂的思緒,擁擠在腦子裏。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到處問着以前的客戶需不需要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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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繩專挑細處斷。偏偏在這個時候是那麼的冷靜。
其實,已經不記得當時老媽究竟說了什麼話了,總歸不是那麼好聽。
霍望只記得當時缺錢的,恨不得出去賣身。
有幾次在半夜出去遊蕩,被人搭訕的時候,甚至想着就這麼算了吧。
在生活面前,貞潔算個什麼?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那個時候在最困難的時候,保研的名單下來了。
保研的名額是有限的,比他名次稍低的那一位聯繫上了他。
“給你一筆錢放棄這個名額。”
當時對方居高臨下的樣子,幾乎歷歷在目。霍望卻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你能給我多少?”
學業?夢想?
霍望只能看腳下。
“兩千萬吧。”
對方說出這筆錢的時候,像是隻說兩塊錢一樣輕鬆。
霍望呆愣住了,沒有第一時間答應。
“再給你加一千萬,算是可憐你的。但是我勸你不要不識擡舉。據我所知,你媽還在住院吧?巧了不是,這一傢俬人醫院,我跟背後的老闆正好熟悉。”
對面那個人百無聊賴的,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甲,眼神輕蔑的像是在看一粒微小的塵埃。
“你也不想你媽被丟出醫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