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煙說了一個地址,他並沒有多問,兩人車上也沒怎麼說話,元慕飛只是偶爾回頭,時不時觀察她一眼。
她一直垂着頭,額前有幾縷碎髮貼在臉上,她定定地看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偶爾輕輕眨一下眼睛。
下車時,她低聲說了句“謝謝”,去拉車門,元慕飛沒忍住,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池煙,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什麼都沒關係。”
他說完,迅速將手鬆開,放回方向盤。
池煙點頭,“好,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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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喬大廈頂層,蘭管家覺得自己面臨職業生涯的關鍵時刻。
前兩天,煜辰突然把所有房間轉了一遍,說該打掃了。
蘭管家心想,每天都打掃,難道自己工作不到位?他可是個責任心頂強的人,立馬帶着所有傭人,又請了專門的清潔公司,把整層樓全部重新打掃了一遍,比過年清潔還認真仔細。
煜辰又若有所思,說風格太冷硬了些,有點生活化的裝飾纔好。
他不明白什麼叫生活化的裝飾,就去問楊義,楊義撓着頭,說他單身這麼多年,東西更少,這裏就挺生活化的啊。
蘭管家知道自己問錯了人,又去問墨九。
墨九扯着嘴角,“你見過池煙吧?”
蘭管家點頭,那個長得還行的女人。
墨九眯眼,“你就照着她可能喜歡的風格弄就行。”
“我爲什麼要照她喜歡的風格?”
墨九笑,“你就聽我的,這是最佳建議。”
蘭管家不知道池煙那個女人喜歡什麼風格,特意親自去錦繡花城觀摩了一趟,覺得那個女人品味實在一般,都是些蕾絲邊啊,粉格子啊之類的餐巾盒、桌布、花瓶什麼的,一看就是地攤貨。
沒辦法,老闆發了話,他只好找了個地攤市場照模照樣買了點,他很分裂地把這些東西佈置在國外知名設計師設計的頂層,越看越彆扭,誰知煜辰看了,竟說先這樣吧。
蘭管家突然福至心靈,給頂層的主臥換上來一套大紅的錦緞被面,佈置了各種各樣的粉白鮮花,與以前的灰白黑風格截然不同,倒像個少女房間。
煜辰抿着嘴,睫毛撲閃了兩下,默不作聲走了。
蘭管家覺得自己找到了未來通往職業生涯頂峯的捷徑:
牢牢把握住那個女人!
下午五點,煜辰開車去接池煙。
出門的時候,墨九給他打電話。
“查清楚了,元氏突然破產,是元明浩被人設計跟一家新型創業公司簽了對賭協議,結果引起連帶反應現金流斷裂。那家新公司的背景我正在找人查,股權做得挺乾淨,不知道誰和元氏這麼大仇恨,元氏老董事長把命都搭進去了。”
煜辰靜靜聽完,波瀾不驚地說:“看起來蟄伏很久了,不過只要開始動手,就都好辦。我今天有重要的事,不要再給我打電話。”
墨九好奇,“什麼重要的事?還有比這個更重要的?”
煜辰沒再搭理他,直接掛了電話。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藍色西裝,剪裁合身,襯得他肩寬腿長。眼神透亮,神色篤定,但緊繃的下頜線還是透露出他的一絲緊張和忐忑。
他要去把池煙接到念喬大廈頂層,接到他最後的營池堡壘,向她敞開最真實的世界,告訴她一切真相,包括以前的事,現在的身份,還有,他愛她。
她應該會生氣,可能會傷心,會哭,甚至可能出手打他。
這個女人,真的挺愛動手的,打人還有點疼。
那就讓她打。
只要她能消氣。
他嘴脣微微漾着笑,想到她對着那個巨型海洋魚缸會不會發出驚歎,她從他最喜歡站立的窗邊看下去會不會腿軟,想到他告訴她很早很早的時候,他就爲她買過一家奢侈品店,她一定會驚訝地瞪大眼睛,張圓小嘴,連聲問“真的嗎真的嗎……”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這種久違的感覺,讓他奇怪地想起生命中的某些時刻:
炎熱的夏天他躲在房間偷偷修改志願;警校上課時老師把他單獨叫了出去;左擎領着他第一次進入那個傳說中的指揮中心……
他下車,站在溫柔的早春路口,等她。
時間一分一秒,她沒有出現。
他拿手機打電話,手機關機。
他看着手機,皺了眉。
“煜先生你好!”一個女人的聲音。
煜辰擡頭,沈君對他笑了笑,“我們見過,我叫沈君,池煙的閨蜜。”
他微微頷首,“你好。”
沈君客氣地說:“池煙她有點不舒服,讓我跟你出來說一聲,她不去了。”
煜辰莫名心停滯了一秒,“嚴重嗎?她手機打不通。”
沈君點頭,“沒事沒事,說是睡一覺就好了。她手機現在沒電,煜先生,我就出來說一聲,這就回去了,再見。”
她轉身往回走,這個男人氣場有點厲害,跟他說話有種莫名的壓力,傳完話她只想趕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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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煜辰在後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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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回頭。
“我跟你一起進去。”他沉聲。
沈君有點猶豫。
下午池煙回來,臉色很不好看,問她什麼事也不說,憋在房間好久,剛纔忽然隔着房門,讓她出來傳話。
沈君有心想拒絕,看了眼煜辰,感受到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壓,嘴裏自然而然說,“好。”
兩人一前一後,煜辰跟着她後面進了屋,池煙的房門緊閉着。
沈君敲了敲,“池煙,煜先生聽說你不舒服來看你了,我出去買點東西。”
她識趣地準備出門。
門突然打開,池煙垂着眉眼,開口,“沈君,不用走,我沒什麼事。”
她說完,轉頭看着煜辰,神情平靜,眼神無波無瀾。
“不好意思我有些累,你說的地方我不去了,我和沈君還有些別的事,你回去吧。”
“你哪兒不舒服?”他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池煙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淡聲說:“沒什麼不舒服,不勞你費心。”
煜辰的手停在半空。
沈君站在兩人中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尷尬得受不住,大聲說道:“不行,我肚子餓了要去外面喫東西,我不管你們了。”
她生怕池煙拉着她在說什麼,三步並做兩步,衝出門去。
屋子裏就剩下兩人。
煜辰眉心微蹙,看了她一會,“怎麼了?有什麼事跟我說。”
池煙低頭,眼睛看着地面,半晌,忽然悶笑了一聲。
“我普普通通一個打工人,能有什麼事,和晏城首富說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