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愣了片刻,下一秒,池煙落進了一個顫抖的懷抱。
她此刻頭昏腦脹,分不清是否是自己的身體在發抖,但她無暇顧及這一點,注意力全部在不遠處的身影上。
果然,身影頓住。
但只是那麼一剎那,腳步邁開,更加堅定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池煙閉眼,手顫抖着伸出,抱住了元慕飛的後背。
耳邊元慕飛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她腦袋轟鳴,什麼也聽不見,只緊緊閉着眼,等待時間靜靜流逝。
良久,她睜開了眼,那個位置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她的手鬆開,身子退了退,嗓音乾澀地說:“抱歉,慕飛,可以放開了。”
元慕飛身體僵了一下,緩緩放開了手,他凝視她,“什麼事?”
池煙靠着牆站着,對他笑了笑,眼神坦白又落寞,“不好意思,借你演了一齣戲,現在沒事了。”
他眸光跳動了一下,意識到什麼,剎那間便調整了情緒,很自然地笑,“沒關係,以後再需要我配合的,儘管說。”
池煙淡笑,心中感激他沒有多問。
“你好像還在發燒,我送你回去。”他溫柔地說。
“沒事,一點點低燒。”池煙搖頭,“我今天躺了一天,想出來透透氣,沈君馬上到家,我在這裏等她一起喫飯再回去,你先走吧。”
元慕飛靜靜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好,有事情給我打電話。”
他對她,從來不勉強。
元慕飛走後,她靠着牆又默默站了片刻,感覺稍稍恢復了一點力氣,才直起身,慢慢往巷子裏走。
“這就是你想出來的結果?”
身後,冰冷的聲音響起。
池煙身子一凝,緩緩轉身。
煜辰高高的身影立在那裏,昏黃的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她被他的身影籠罩。
她抿着嘴,不作聲。
“你是故意做給我看?有必要嗎?”聲音又冷了幾分,帶着譏諷和嘲弄。
她閉了下眼,擡頭看他。
“煜辰,我們算了,就這樣吧。”
“怎樣?還是說清楚比較好。”他一字一句問。
心裏有某種東西碎掉的聲音,玻璃殘渣四濺,刺得五臟六腑都疼。池煙深呼吸一口,將痛意嚥了下去。
“我想清楚了,煜辰,我愛的不是你。我承認有些時候,誤把親密當做了愛,可是有了比較之後,我發現我錯了。”
“比較?和元慕飛嗎?”他的聲音似從黑不見底的深淵中傳來。
她看着他黑暗中模糊的臉。
“慕飛回來後,我發現,我還是跟他在一起更輕鬆自在,更像自己。我和他,其實很早以前就認識,緣分讓我們再次相遇,這一次,我不想再錯過了。”
剎那,氣氛凝固,時間也彷彿停滯。好一會,聲音沉沉響起,劃破凝滯,突兀之極。
“所以跟我在一起,你不輕鬆自在,不像自己。我們在一起那麼多的時刻,對你而言,意義是什麼?”
最後幾個字,像從石頭縫裏崩裂出來。
她頭暈得厲害,煜辰的聲音似乎離她很遙遠,他身體四周漫射過來的光,奇怪地匯聚成一個光暈,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噬。
她知道自己支撐不了多久,指甲死死抵住掌心,不讓身體倒下去。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也很遙遠。
“我和你上牀,是掛着夫妻之名,解決彼此的身體需求。我和他在一起,即使只是抱着,也想天長地久。”
這樣,夠了吧?
世界突然變得安靜,幾米外的馬路上,那些人流車流的嘈雜聲,消失不見。寂靜的空巷子,在空間和時間中無限拉長,兩端猶如黑洞,隔絕了世間的一切。
池煙在恍然中,聽見煜辰低低地笑聲,像泣着血的笑,森森的,寂然的。
他幽幽開口,彷彿來自無間之域。
“原來,把心捧出來,讓人踐踏的感覺,這麼疼啊……”
.
那個晚上,她自始至終沒有看清他的臉,印象裏只有模糊不清的輪廓,和他冷的讓人發顫的聲音。
她只記得,他的背影消失在光暈裏的最後剎那,她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沈君後來訴說發現她的情景,還帶着一絲後怕,“你就那麼毫無知覺地躺在地上,黑暗中臉白得像鬼,還好那天我想着趕緊下班,還好第一個發現的是我,不然,你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坐在這裏!”
池煙躺在牀上燒了兩天,第三天才慢慢恢復,沈君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只是嘴裏數落個不停,說她不該生病了還一個人跑出去,嚇掉她半條命。
期間,元慕飛給她打了兩次電話,得知身體漸好才放了心,說上班了一起喫飯。
週五回悅然上班的時候,前臺小安看見她驚呼一聲,“池老師,你怎麼突然瘦了這麼多?”
池煙撫臉,“有嗎?就是病了一場,倒讓我減肥成功了是嗎?”
小安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成功了成功了,下巴都尖了。”
她默默坐在辦公室唯一的窗邊曬太陽,許久不見的季少藍突然低着頭走進來。
池煙以爲他有什麼事,起身等着他說話。誰知他直接走到沙發上坐下,問她工作怎麼樣,考試複習怎麼樣。
池煙便給他沏了一杯小橘茶,當他是領導談心,坐在他旁邊,把最近的工作情況簡單彙報了一下。
說到考試的複習時,她有些發愁,“最近發生了一些事,複習得不是很充分,考試沒太大信心。”
季少藍問:“需要我幫你複習嗎?”
池煙愣了一下,笑着說:“不用了師哥,你也挺忙的,反正還有三個月時間,我自己多加把勁。”
季少藍低聲說,“我也沒什麼事。”
池煙略詫異,沈君每天加班那麼晚回來,怎麼會沒什麼事。
他慢慢起身,出門時瞥了她一眼,“我看你瘦了不少,要好好喫飯。”
池煙笑,“謝謝領導關心。”
人前她一切正常,下班回家後,她卻又變成了另一個樣子,一人坐在黑暗中,連燈都不想開。
她默默跟自己說:沒事的,短暫的陣痛很快就過去了,你是心理師,你可以處理好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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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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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手機響了,她默默拿起,是煜辰的微信。
腦中有剎那空白,她點開微信,看見寥寥幾個字——
明天十點,民政局離婚。